1
1987年高考的最後一門,青梅遞來一杯加了瀉藥的北冰洋汽水。
溫柔道:“喝光它,然後棄考吧。”
我難以置信地看着她:“爲甚麼?我們說好燕大見的。”
鹿清梔隨手牽住校草的手,語氣坦然:“凌曉峯說想贏你一次,他陪我經歷了第一次,我總得幫幫他吧。”
“以你的成績,缺考一門也不至於沒學上,到時候你隨便報個京市的院校,我不會嫌棄你。”
“我和凌曉峯是玩玩而已,等開了學,我就收心和你公開。”
“只是放棄學業,就能收穫愛情,很划算的不是嗎?”
那杯瀉藥被陽光照得刺眼,刺得我眼底一片酸澀。
我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課題,鹿清梔在我和凌曉峯之間,選擇了後者。
曾經在陪她考燕大和去哈佛深造之間,猶豫不決的我。
也該做出選擇了。
......
盛夏悶熱的風拂過臉龐,我的心像砸下一場酸雨,又疼又澀。
見我沒接飲料,鹿清梔將我拉去走廊盡頭。
“阿遲,別鬧情緒,我答應了凌曉峯的,不能食言。”
我攥緊掌心,眼眶發漲:“可你也答應過,這輩子只喜歡我一個人。”
鹿清梔好笑地戳了戳我的臉:“傻不傻呀,一輩子那麼長,怎麼可能只守着一個人?甚麼是承諾,甚麼是玩笑,都分不清嗎?”
我還來不及反應,她便喝下一大口飲料,對着我的嘴渡了進去。
一次,又一次。
是我喜歡的橘子味,此刻卻只讓我反胃。
我一把推開她時,也嗆到自己,咳出了眼淚。
恰好有監考老師模樣的人路過:“同學,幹甚麼呢?注意影響!”
鹿清梔漫不經心將准考證夾在指間:“都改革開放了,成年人接個吻而已,要注意甚麼影響?”
那人還想說甚麼,卻在看清她的名字後,沉默下來,直接離開。
畢竟鹿家大小姐的名頭,南城無人不知,亦無人敢惹。
鹿清梔輕笑一聲,抬眸看我。
“怎麼接吻時還是不會換氣?我找凌曉峯練過手,技術好了很多,以後我再教教你。”
我卻看着空掉的飲料瓶。
十八歲生日時初吻的悸動,也在這一刻,破碎成空。
有腳步聲傳來。
凌曉峯笑着攬住鹿清梔的腰:“清梔,辛苦了,我們一起去考試吧。”
他看我的眼神帶着戲謔和得意:“你可別跟過來,畢竟我們不同路,現在廁所纔跟你更配哦。”
腹部絞痛傳來,我狼狽轉身。
慘白着臉坐在隔間時,回憶也排山倒海而來。
我和鹿清梔是青梅竹馬,從幼兒園起,她就吵着要當我的新娘,不許任何女生多看我一眼。
還學電視裏那樣,發誓要跟我生死與共。
稚氣的話,我並未當真。
直到初中時我爸有了外遇,第三者急於上位,竟想通過除掉我,讓我媽方寸大亂。
我被兩個高大的黑衣男人堵在巷子口,可朝我心口紮下的刀,被鹿清梔用手生生握住。
她身上被砍了幾十刀,卻仍死死護着我。
那一日,湛藍的天好似染上血色。
可鹿清梔豁出命擋在我身前的清麗背影,卻帶給我無盡的震撼和力量。
媽媽後來還是被那個第三者氣得抑鬱而終,是鹿清梔不分日夜地陪我走出崩潰,她告訴我,她會一輩子都在。
從那時起,我當真了,也淪陷了。
她分明曾用命護我,分明曾向我承諾一輩子。
也分明知道,我最痛恨出軌。
可五年前未曾落下的刀刃,終究是由她親手扎向我的心口。
眼淚早已流了滿臉,我抬手擦去,考試結束的鈴聲在這時響起。
一切都結束了。
等我走出教學樓,考生早已散去。
鹿清梔卻站在操場的榕樹下,手裏提着一個保溫盒。
“肚子不舒服時,就該喫點清淡的。阿遲,這是特地讓張媽給你做的粥。”
我沒接,保溫盒掉在地上。
小米遼參粥灑得一片狼藉,裏面的蔥花多到誇張。
鹿清梔和我同時愣住,只因我最討厭蔥味,凌曉峯纔是那個無蔥不歡的人。
鹿清梔似乎想解釋,凌曉峯卻在不遠處喊她。
“鹿小姐,還去不去兜風了呀?”
鹿清梔眼底浮現笑容,心不在焉地抱了我一下:“我還有事,你自己乖乖的。”
拉風的敞篷轎車轟鳴着離開,而我找來拖把。
我只想把這一地垃圾,徹底清掃出我的世界。
出了校門,恰好遇到班主任騎着二八大槓經過,他對我招手:“晚上在國營飯店畢業聚餐,我載你去吧?”
我想了想,搖頭:“老師,我不去了。”
班主任詫異:“發生甚麼事了嗎?對了,我記得你和鹿清梔說好一起去燕大的,最後一門怎麼沒考?”
“我不打算去京市念大學了......”
話未說完,身後有車急剎。
車門“砰”地打開,鹿清梔一把扯住我的手腕。
“姜遲,你把話說清楚,不去京市是甚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