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確診胃癌晚期那天,丈夫陸凜和我七歲的兒子陸宇銘,正圍在急診室緊張地盯着沈茵。
她切水果劃破手指縫了兩針,我十月懷胎的兒子卻心疼得掉眼淚。
我捏着病理單站在冷風口,卻等不到陸凜問一句我的活檢結果。
沈茵喊疼,陸凜立刻要去辦VIP住院。
兒子也不耐煩地推開我:“媽媽,你又裝胃痛爭寵嗎?”
“快自己打車回家,別在這兒妨礙沈阿姨休息!”
陸凜瞥見我手裏的單子,嫌惡地皺眉:“不就是喫壞肚子,有必要開單子抓藥嗎?”
可那是需要家屬簽字的腫瘤切除同意書。
看着他們小心翼翼把沈茵護在中間,我胃裏的血氣陣陣上湧。
他們不是沒看見我疼得發白的臉,只是覺得我多餘。
既然如此,我成全他們。
......
看着他們三人走向電梯的背影,我終究沒有喊出那句“我得癌症了”。
絞痛感讓我只能佝僂着揹走向腫瘤科的門診。
“葉女士,你必須儘快安排全胃切除手術,否則存活期可能不到三個月。”
主治醫生看着我蒼白的臉,語氣裏帶着同情。
“叫你丈夫來簽字吧,這種大手術,術後的化療和護理都需要家屬全天候陪同。”
我垂下眼,盯着病理單上“低分化腺癌”幾個刺眼的字。
“不用了,醫生,幫我取消手術吧。”
醫生愣住了,焦急地勸阻:“你還這麼年輕,就算不爲了自己,也要爲了孩子想想啊!”
聽到“孩子”兩個字,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的孩子,剛纔正爲了別的女人手上的一道一厘米的傷口,把我推出病房。
我很清楚這個病意味着甚麼。
這是家族遺傳,我的奶奶和我的父親,都是因爲這個病在病牀上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最後痛苦地嚥下最後一口氣。
抗癌是一場漫長且需要用愛和金錢去填補的戰爭。
可我沒有愛了。
一個連我胃痛發作都會被嘲諷是“爭寵”的家,怎麼可能有人願意在病牀前爲我端屎端尿?
從診室出來,幾個小護士正在興奮地八卦。
“剛纔急診那個女的命也太好了吧?!”
“切水果劃破點皮,她老公直接砸錢開了頂樓的VIP套房!”
“可不是嘛,剛纔直接讓助理送了一條價值三十萬的鑽石項鍊過來哄她開心。”
“又帥又多金,這簡直是小說照進現實啊。”
我站在拐角處,手指一點點攥緊。
三十萬的鑽石項鍊,只爲了安撫兩針的驚嚇。
而我手裏這張決定生死的單子,連讓他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走出醫院大廳時,外面下起了雨。
胃裏的痛感越發劇烈。
我看見陸凜的車停在門口,忍着痛走過去,想拉開車門避雨。
司機老趙卻擋在車門前,神色有些尷尬:“夫人,您不能上車。”
我愣了一下:“爲甚麼?”
老趙避開我的視線,支支吾吾地說:“陸總吩咐過了......”
“沈小姐怕跟別人擠着,陸總讓您......自己想辦法回去。”
一輛加長版的邁巴赫,後座寬敞得能躺下兩個人,他卻怕我擠到沈茵。
老趙從後備箱拿出一把黑傘,遞到我面前:“夫人,您打傘去路口打車吧。”
我看着那把傘,沒有接。
回到家時,我已經凍得嘴脣發紫,衣服溼噠噠地貼在身上。
因爲胃癌晚期,我已經很久不能進食油膩的東西了,胃裏空空蕩蕩,泛着酸水。
我強撐着換了衣服,去廚房給自己熬了一小鍋白粥。
剛把白粥端上餐桌,大門開了。
陸凜牽着宇銘,身後跟着手上纏着紗布的沈茵,有說有笑地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