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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賬時,我轉身去拿貨架上的口香糖。
再回過頭,男友已經推着購物車和合租女室友走出了收銀臺。
他們手裏一人拿着一根冰淇淋,討論着哪種口味的火鍋底料更好喫。
他們一個是星級大廚,一個是美食博主。
而我卻連切個土豆絲都容易切到手。
我已經記不清這是自己多少次去追逐他們的身影了。
因爲父親重男輕女,我的身份證上被迫印着可笑的“周大根”。
所以我有嚴重的原名羞恥症。
鍾宇曾心疼的抱着我說,以後我不讓任何人叫你的大名,你就是我的“穗穗”。
直到吳夢停下腳步轉過身故意在商場中央大聲的喊。
“周大根,你快點啊!我真的搞不懂怎麼會有人取這麼個名字啊!”
“不過確實挺接地氣的,鍾宇,你說是不是。”
說完嘴角勾起了一抹壞笑。
鍾宇站在旁邊,見我面色不佳,也瞬間皺起眉頭。
“吳夢性子直,叫你原名也沒惡意,你不要這麼敏感。”
在吳夢的壞笑和周圍肆無忌憚的嘲笑聲中,在鍾宇一次次的偏袒下。
我忽然覺得好累。
這條永遠在掩飾傷疤、祈求鍾宇偏愛的道路,我好像不想走了。
......
“穗穗,你別又弄傷手了,去客廳看電視吧,別在這兒添亂了。”
鍾宇用手背將我擋開,順手接過了吳夢遞來的漏勺。
從商場回來,他們默契的甚麼都沒有提,彷彿甚麼都發生過。
廚房的空間本來就不大。
他們兩個人並肩站着,一個顛勺,一個撒料,動作配合得行雲流水。
鍋裏騰起的熱油香氣,將我嚴嚴實實地隔絕在外。
“鍾宇哥,你這火候掌握得太絕了,我明天的探店視頻要是沒有你這手藝鎮場子,肯定沒流量。”
吳夢嬌笑着往鍾宇身邊靠了靠。
鍾宇熟練地將鍋裏的糖醋排骨翻了個面,語氣裏帶着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
“就你嘴甜,去把盤子拿來。”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裏還捏着那顆剛洗了一半的土豆。
可沒人注意我。
我默默地將土豆放回瀝水籃,轉身走回了客廳。
飯菜上桌。
鍾宇自然地將那盤色澤紅亮的糖醋排骨端起來,穩穩地放在吳夢面前。
那是他以前專門爲我學的菜。
也是我最愛喫的菜。
“夢夢,你今天跑了三家店拍素材,辛苦了,多喫點肉補補。”
鍾宇說着,甚至用公筷夾了一塊肉最厚的排骨,放進吳夢的碗裏。
吳夢咬了一口,滿臉滿足地眯起眼睛。
她眼角餘光掃向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大根姐,你別光喫白飯啊,也喫點青菜。”
吳夢故意把“大根”兩個字咬得很重。
“說真的,大根姐連飯都不會做,以後要是嫁人了,婆家肯定要嫌棄的。”
她一邊嚼着排骨,一邊漫不經心地拋出這句話。
我停下筷子,看向鍾宇。
鍾宇正低頭喝湯,聽到這話,隨口接了一句。
“沒事,她有我養着呢,只要她安安分分的,家裏也不缺她一口飯喫。”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
彷彿在說一件極其施恩的事情。
他以爲這是在替我解圍,是在彰顯他的大度與庇護。
可他根本沒意識到,這種居高臨下的施捨,比直接的嘲笑更讓我難堪。
我低下頭,視線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那裏有一塊疤。
大二那年,我爲了給發高燒的鐘宇熬雞湯,不小心打翻砂鍋留下的。
那時候的鐘宇,眼眶通紅地抓着我的手。
他一邊給我塗藥,一邊心疼地發誓。
“穗穗的手是用來工作的,以後廚房的事我全包了,絕對不讓你再碰一滴熱油。”
那個紅着眼眶的少年,和眼前這個讓我安分點的男人,漸漸重疊在一起。
變得模糊不清。
“大根姐怎麼不說話?是不是嫌鍾宇哥做的菜不合胃口啊?”
吳夢不依不饒地挑釁着。
鍾宇皺起眉頭,看向我的眼神裏帶了一絲不耐煩。
“穗穗,夢夢跟你開玩笑呢,你別總沉着一張臉,弄得大家喫飯都不痛快。”
我看着他碗裏剩下的半截排骨骨頭。
沒有像往常那樣紅着眼眶去爭辯。
也沒有因爲那聲刺耳的“大根”而渾身發抖。
我端起碗,將碗底最後兩口白米飯扒進嘴裏。
“我喫飽了,你們慢用。”
我放下筷子,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客廳裏傳來了吳夢假惺惺的聲音。
“鍾宇哥,我是不是說錯話,惹大跟姐生氣了?”
“其實我也是爲她好,多叫叫她名字,可以幫她脫敏。”
“隨她去吧,過會兒自己就好了。”
鍾宇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帶着篤定的自信。
臥室書桌上放着一個極其精緻的陶瓷水杯。
那是戀愛第一年,鍾宇找人專門定製的情侶杯。
杯底用燙金的小字刻着兩個字:穗穗。
我拿起那個杯子,它或許該被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