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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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商會封鋪的差役果然來了。

明墨坊門前很快圍滿了人。

有人把玩着佛珠看熱鬧,有人探着頭往鋪子裏頭瞧。

差役展開文書,聲音冷硬。

“蘇家大姑娘蘇明裳,因開墨坊無家中保狀,暫封三日。”

“三日後若仍無人補保,墨坊充公,另處罰金千兩。”

話音剛落,兩名差役便上前摘下牌匾。

那塊匾很舊,是我三年前親手刻的。

那時我買不起好木料,只尋得了一塊就木板,自己親手一刀一刀刻出“明墨”二字。

刻刀磨破指腹,血珠落在木頭屑上,我疼的直吸氣,卻還傻傻高興。

我想着,有了招牌,鋪子就能開起來。

等鋪子開起來了,爹孃總會誇我一句。

可等來的,卻是爹孃給妹妹花重金買了塊鎏金招牌,還請來名匠師傅給她刻字。

如今那塊我曾滿懷期待、親手刻的牌匾重重落地。

門板和庫房也被貼上封條。

旁邊有人嘆氣。

“蘇家大姑娘這些年一個人撐起這間墨坊也不容易,蘇家怎就對親生女兒如此狠心?”

另一人壓低聲音。

“聽說蘇老爺和蘇夫人都去給二姑娘奔走了,這蘇家只給小女兒作保狀。”

“親女兒的鋪子被封,爹孃也不露個面,看來是真不得寵。”

那人又搖了搖頭。

“還有與蘇大姑娘訂下婚約的裴家公子,他把裴家的保狀也給了二姑娘。”

“二姑娘現在可是有兩家的保狀,這兩家是鐵了心要捧二姑娘,讓大姑娘死啊!”

那些話一字一句落在我耳朵裏,我沒有反駁。

因爲他們說的沒錯。

可此刻,我還是忍不住望向人來人往的街口。

也許爹爹會來嗎?

也許娘會來看我一眼嗎?

也許裴臨舟會想起,今日我也需要他站在我身邊嗎?

可直到封條貼完,一個熟悉的人影都沒出現。

我去商會領封鋪文書。

路過南市,正巧撞見他們陪着妹妹從文房館出來。

妹妹懷裏抱着新買的羊脂玉鎮紙,娘替她理了理鬢髮。

“我們家晚晚既然過了覈查,鋪面自然要體面,案頭定不能寒酸了。”

爹爹點頭。

“端硯、筆洗、硯屏都挑最好的,銀錢管夠。”

裴臨舟從玉器坊出來,手裏捧着一隻通體溫潤的玉貔貅。

“晚晚,往後你還要入選金鋪,手邊得有件鎮宅之寶。”

妹妹接過去,眼睛裏亮起來。

“裴哥哥,你待我真好。”

兄長也笑着說。

“我再去請名匠替你重修門臉,選金鋪那日,讓商會的人一進去,就知道咱們晚晚的鋪子不一般。”

我站在幾步之外,看着眼前這般溫馨的場景,手裏還攥着自己的封鋪文書,心如刀絞。

原來他們也是會給鋪子添置新物,原來他們也懂甚麼是體面。

只是輪到我時,體面就成了浪費。

我想着,既然他們肯花大筆銀兩給妹妹裝點門面。

那我追上去替老師傅們求些許遣散銀,應該也會被順帶同意。

可剛開口,爹爹便皺眉。

“你鋪子都被封了,還想着花家裏錢?”

娘也冷下臉。

“今日晚晚高興,別拿你那點晦氣事掃興。”

妹妹洋洋得意地彎了彎脣。

“姐姐,你不會怪我吧?”

“沒辦法呀,我自小就比你討人喜歡。爹爹孃親,兄長,還有裴哥哥,都更疼愛我呢。”

裴臨舟拉着妹妹到身後。

“晚晚,不用同她解釋,她自己會想通的。”

他又看向我,聲音慍怒。

“明裳,你懂事些。”

“你鋪子關了也好,回家安分待着,正好學着如何操持內務,日後也好嫁進裴府。”

我沒有回應,只是低頭把封鋪文書摺好,放入袖中。

我想,我確實該想通了。

從今以後,我不再期待他們了。

也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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