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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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做人工耳蝸開機那天,丈夫接到白月光電話,轉身去了音樂廳。

我握着女兒冰涼的小手,讓她對着他的背影喊:

“許老師再見。”

丈夫皺眉,說我別拿孩子賭氣。

可他不知道。

女兒聽不見聲音的這幾年,最想聽見的第一句話,就是他喊她一聲寶貝。

康復課他缺席。

幼兒園親子演出他缺席。

連女兒開機,他也缺席。

後來,他終於想起彌補。

帶着一架價值千萬的鋼琴,跪在女兒面前,說要親手彈給她聽。

女兒戴着耳蝸,安安靜靜看了他很久。

然後把寫字板遞過去。

上面只有一行字。

【許老師,我不想聽你彈琴了。】

......

“星星開機只需要半小時,芷柔那邊是整場獨奏會,我必須去。”

許淮聲說完,已經把外套搭在了手臂上。

醫院走廊裏,女兒星星坐在我懷裏。

她剛做完人工耳蝸植入手術不久,今天是第一次開機。

醫生說,順利的話,她會第一次真正聽見這個世界。

也會第一次聽見爸爸媽媽的聲音。

我攥着預約單,指甲壓進紙裏。

“許淮聲,你答應過她。”

他看了眼腕錶。

“我知道,所以我已經跟醫生說過了,開機流程你陪着也一樣。”

“她不是想聽見我說話嗎?等晚上回去,我再跟她說。”

我還沒開口,手機震了一下。

林芷柔發來一段語音。

“淮聲,我真的不行,手抖得厲害。今天要是沒有你伴奏,我會毀掉整場復出演出。”

“你能不能來救救我?”

許淮聲聽完,眉眼立刻軟了。

那種表情,我很多年沒見過了。

星星抬起頭,看着他。

她聽不見,只能看我們的嘴型。

小小的手在寫字板上慢慢寫:

【爸爸不陪我了嗎?】

許淮聲低頭看見了,頓了一下。

“星星乖。”

他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

“爸爸有很重要的工作,晚上給你帶蛋糕,好不好?”

星星沒動。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

像是不太懂。

也像是已經懂了太多次。

我拿過寫字板,在上面寫:

【跟許老師說再見。】

許淮聲臉色一變。

“溫宜,你甚麼意思?”

我沒看他,只握着女兒的手,教她一筆一畫寫下去。

【許老師再見。】

星星寫完,把板子舉給他看。

許淮聲站在原地,臉色難看。

“我是她爸爸。”

我笑了一下。

“爸爸不會在女兒第一次聽見聲音的時候,去給別的女人彈琴。”

他皺眉。

“芷柔跟我認識二十年,她只是需要我幫一次。”

“星星還有以後。”

還有以後。

這四個字,我聽過太多次。

第一次是星星兩歲時被診斷重度聽損。

我哭着讓他陪我去複查。

他說林芷柔剛離婚,在酒吧喝到胃出血,他得去看一眼。

“複查還有以後。”

第二次是星星康復課彙報演出。

她練了一個月,只爲在臺上喊出那句含糊的爸爸。

林芷柔的鋼琴工作室開業,他去剪綵。

“演出還有以後。”

第三次是星星幼兒園親子日。

他答應陪她做手工,最後卻陪林芷柔去挑演出禮服。

“親子日還有以後。”

可孩子的期待,不是存款。

不會越攢越多。

只會一次比一次少。

護士推門出來。

“溫星星家屬,可以進來了。”

星星立刻抓緊我的衣角。

許淮聲看了眼手機。

林芷柔又打來電話。

他接起,聲音放得很低。

“別哭,我馬上到。”

說完,他匆匆看向我。

“溫宜,別鬧,等我回來再解釋。”

我抱起星星,側身讓開路。

“許老師,慢走。”

他腳步停了一下。

可電話裏林芷柔哭着喊他名字。

他還是走了。

星星趴在我肩頭,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電梯門合上。

她慢慢把寫字板遞給我。

【媽媽,爸爸是不是不想讓我聽見他的聲音?】

我喉嚨像被甚麼堵住。

護士又催了一遍。

我抱緊她,往開機室走。

身後電梯叮的一聲下行。

星星忽然在我耳邊,用很輕很啞的氣聲說:

“媽媽,我以後能不能不要爸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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