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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宇不喜歡過節。
戀愛四年,情人節、生日、紀念-日,他從不送花。
他說儀式感是窮人才需要的確認。
“岑棲,你要真懂我,就別拿這些俗氣東西煩我。”
可他又很會讓人心軟。
我生氣時,他會捏着我的後頸低聲哄。
“別鬧,除了你,我還能娶誰?”
我就這樣被他一句話困了四年。
直到領證前一週,我替他整理書房。
在最底層抽屜裏,翻到一本手工日曆。
一年十二個月之外,被他親手畫出了第十三個月。
每一天都寫着同一個女孩的喜好。
她喜歡白玫瑰,她怕冷,她睡前要聽故事。
最後一頁,是他清雋的字跡。
“如果有第13個月,我想只陪她。”
我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酸得流不出淚。
原來他不是不懂浪漫。
只是我的一年十二個月,都排不上號。
接着我沒有吵,也沒有哭。
只是合上那本日曆,忽然覺得很累。
累到連再愛他一天,都做不到了。
......
“你手裏拿的甚麼?”
周明宇推開書房門時,我正把那本日曆往文件袋裏塞。
看見我背在身後的手,他挑了下眉。
“岑棲,藏甚麼?”
我指尖掐進封皮邊緣,那一頁字跡好似還在眼前晃。
封面內側,寫着許知音三個字。
我認得她。
周明宇那個從小護到大的青梅。
他總說她身體不好,讓我別和病人計較。
我也真的信了四年。
直到翻開那本日曆,我才知道,所謂多照顧一點,原來是把一年之外的愛意,全都留給她。
我抬頭看他。
四年裏,周明宇最會用這種眼神看我。
不兇,不急。
像篤定只要他伸手,我就會把所有眼淚,連同自己一起交出去。
“舊發票。”
我把文件袋往身後挪了挪。
“整理書房看見的。”
周明宇走近幾步。
他抬手,似乎想摸我的頭,聲音放低了些。
“眼睛都紅了,還說沒事?”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哭着讓他解釋,求一個能騙過自己的答案。
可現在,我只是把偏開臉。
“灰塵迷了眼。”
周明宇的手停在半空。
幾秒後,他笑意淡了。
“岑棲。”
“嗯。”
“別在領證前給我找不痛快。”
他說完,像是覺得語氣重了,又伸手把我拉進懷裏。
“是不是領證前緊張,開始胡思亂想了?”
我差點笑出聲。
從前只要他肯軟一軟語氣,我就會立刻心軟,把所有委屈都咽回去,當成他在哄我。
可此刻日曆硌在我腰後,像一把冷刀。
我輕聲問:
“周明宇,你真的想娶我嗎?”
他低笑。
“廢話。”
“爲甚麼?”
他像聽見了甚麼無理取鬧的問題。
“岑棲,四年了。”
“你跟我從最難的時候走過來,我不娶你,外面的人怎麼看我?”
我心口像被針紮了一下。
原來這四年,不是愛。
是四年沉沒成本,是體面,是別人怎麼看他。
他沒察覺我的僵硬,反而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
“別胡思亂想。”
“明天我媽帶禮服師過來,你好好配合。”
手機忽然亮起。
屏幕只閃了一瞬,就被周明宇反手扣在掌心。
可我還是看見了備註:阿音。
周明宇垂眸掃了一眼,眉眼間那點不耐煩,幾乎立刻淡了。
他把手機塞進睡袍口袋,抬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別亂翻我的東西。”
聲音仍舊平靜。
可他轉身去陽臺時,腳步比剛纔快了些。
玻璃門沒有關嚴。
夜風把他刻意壓低的聲音送進我耳朵。
“又睡不着?”
“嗯,別怕。”
“我在。”
短短三句話,溫柔得像換了個人。
幾分鐘後,周明宇推門回來。
看見我還站在原地,他腳步微頓。
“聽見了?”
我沒有說話。
周明宇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怎麼?”
“喫醋?”
我沒說話。
周明宇抬手揉了揉我的頭髮,語氣帶着寵溺。
“岑棲。”
“是知音身體不好,我照顧她幾句,你也要難受?”
我的手一點點收緊。
他知道我會難受。
只是我的難受,從來不值得他停一下。
胃裏忽然一陣翻湧,堵得我連呼吸都變得發澀。
見狀,他皺了下眉。
“怎麼了?”
我低聲道:
“我有點不舒服,先回房間。”
周明宇盯着我,像是還準備說甚麼。
可偏偏這時,他手機又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
再抬頭時,只剩敷衍:
“那就早點睡吧。”
我點點頭,轉身離開書房。
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他壓低的聲音:
“嗯,我在聽。”
我沒有回頭。
回到臥室後,我反鎖房門,把那本日曆從文件袋裏拿出來。
第十三個月的每一天,都被他畫了小小的圖案。
白玫瑰,熱牛奶,毛絨拖鞋。
我生日那天,他在日曆上給許知音寫:
【阿音今天怕雷,記得陪她。】
而那天,我從下午等到凌晨,只等來他一句:
【別催,煩。】
我把日曆合上。
手機裏,律師發來消息:
【岑小姐,婚前財產撤回協議已擬好,您確定嗎?】
我看着門縫外透進來的光。
周明宇正在客廳給許知音打電話。
聲音低得不像話。
“睡不着?”
“那我給你念一段。”
我聽了幾秒,忽然覺得自己這四年像個笑話。
指尖落在屏幕上。
【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