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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我剛把解約文件塞進包裏,從臥室出來。
周明宇聽見動靜,只抬眼掃了我一下。
“臉色這麼差?”
我還沒開口,他已經把手邊那杯溫水推過來。
“謝謝。”
兩個字出口,我自己都怔了一下。
周明宇頓時皺眉。
“謝甚麼?”
可不等我回答,門鈴響了。
周明宇連忙起身去開門。
門外除了周母和禮服師,還站着許知音。
她懷裏抱着一束白玫瑰,臉色白得像被風吹久了。
一進門,周明宇先低頭看她腳踝。
“不是說今天降溫?怎麼還穿這麼薄?”
許知音彎起眼。
“你昨天說要見我,我就沒想那麼多。”
周母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
“明宇這孩子,從小就這樣,嘴硬心軟。尤其對知音,恨不得把人揣兜裏。”
我端着那杯還沒喝的溫水,站在原地。
不像是這個家裏的人。
禮服師推來一排領證家宴要穿的衣服。
周母指了指其中一件珍珠白長裙。
“這件給知音試。”
禮服師愣住。
“周太太,這不是岑小姐的領證禮服嗎?”
周母瞥我一眼。
“知音身子弱,又是明宇從小護到大的人,到時候坐主桌,當然不能穿得太素。”
許知音忙低下頭。
“阿姨,別這樣,姐姐會介意的。”
而周明宇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從禮服架上取下那條裙子,遞到許知音手裏。
“去試試。”
我抬眼看他。
他卻避開我的目光。
“岑棲,你再挑一件。”
心口像被人用鈍刀慢慢磨開。
這條裙子,是我提前兩個月定的。
因爲他曾隨口說過一句:
“你穿白色好看。”
我爲這句話高興了很久。
現在想起來,真是可笑。
許知音抱着裙子進了試衣間。
周母坐到沙發上,慢悠悠開口:
“女人嘛,最後能不能進門,看的是有沒有容人之量。”
我問:
“如果我沒有呢?”
空氣一下安靜。
周明宇終於皺眉。
“岑棲。”
像我只要再往前一步,就是不懂事。
我看着他,真是太陌生了。
“我只是問問。”
許知音從試衣間出來。
那條裙子穿在她身上,腰線鬆了一點,卻依舊漂亮。
周母眼睛一亮。
“我就說知音穿着合適。”
周明宇也看了過去。
他眼裏的驚豔很短。
卻足夠刺眼。
許知音紅着臉轉了一圈,裙襬掃過地毯。
“不好意思啊岑小姐,我好像把你的裙子弄皺了。”
我放下水杯。
“沒關係。”
周明宇看向我,似乎滿意我的懂事。
可下一秒,許知音腳下一歪,整個人朝茶几倒去。
周明宇反應快得驚人。
他幾乎是撲過去接住她。
杯子被撞翻,溫水潑在我手背上。
手背迅速紅了一片。
可沒人看見。
周明宇抱着許知音,低聲問:
“扭到了?”
許知音眼眶泛紅。
“沒有,就是有點頭暈。”
周母立刻瞪我。
“岑棲,你就站在那裏看着?不知道扶一下?”
我看着自己發紅的手背。
“她離我三米遠。”
周母冷笑。
“還頂嘴?你以後嫁進周家,就是這副德行?”
周明宇把許知音扶到沙發上,轉身看我。
“道歉。”
我愣了下。
“甚麼?”
他語氣壓低。
“她穿着你的禮服摔了,你不該說句不好意思?”
我忽然有點聽不懂人話。
可四年習慣太可怕。
那一瞬間,我竟真的下意識想開口。
想息事寧人。
想讓他別生氣。
直到手背的刺痛把我拉回來。
我抬頭。
“周明宇,我爲甚麼要道歉?”
他的臉色沉下來。
許知音立刻拉住他的袖子。
“明宇,算了,本來就是我不該試岑小姐的衣服。”
這話像火上澆油。
周明宇看我的眼神徹底冷了。
“岑棲,別把知音逼成這樣。”
我看着他,忽然連爭辯的力氣都沒了。
原來在他眼裏,許知音一句委屈,就足夠定我的罪。
我垂下眼。
“對不起。”
周母這才滿意。
周明宇臉色也緩和了些。
他走過來,握住我的手腕,看到紅了一片的手背,眉心微皺。
可他只是把我的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那片紅。
“今天家裏有人,別弄得難看。”
我心裏那一點剛冒頭的酸澀,瞬間凍成冰。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律師發來最後確認:
【後天十二點,車已安排。】
我回:
【好。】
周明宇低頭看見,隨口問:
“誰?”
我把手機扣上。
“婚紗店。”
他淡淡嗯了一聲。
“婚紗不用急。”
“先把知音這件裙子改好,她明天也要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