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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盃決賽開始前一天,傅西洲發了一條微博。
照片裏,他穿着法國隊球衣,手臂攬着一個穿同款球衣的女人。
那是他的白月光兼法語翻譯。
宋聽棠對着鏡頭比出勝利的手勢,笑得張揚又甜蜜。
配文:
【告別德國隊,這個夏天,有人陪我做法國的俘虜。】
共同好友都沉默了。
誰不知道,八年前德國奪冠那晚,他在天台用啤酒罐拉環套進我的無名指。
有人評論問他:
【嫂子不是喜歡德國嗎?你現在怎麼喜歡法國了?】
【你這樣嫂子看見不得炸啊?】
他回覆:
【以前年輕,現在才知道哪種風格配得上自己。】
【換一支球隊喜歡,她有甚麼好鬧的?】
我看了很久。
沒有評論,也沒有點贊。
只是把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放在茶几上。
這一次,我替他做了選擇。
……
「法國今晚絕對能進球,我連慶祝香檳都訂好了。」
傅西洲推開門,手機貼在耳朵上,笑聲從玄關一路蕩進客廳。
「你那個項目方案發我郵箱就行,決賽完了我加個班給你審。」
他換好拖鞋,隨手把車鑰匙扔在鞋櫃上。
客廳沒開燈。
我坐在沙發上,筆記本屏幕的冷白光照着我的臉。
屏幕上,是他四十分鐘前剛發的那條微博。
「怎麼不開燈?」
傅西洲伸手按下開關,水晶吊燈亮起來的瞬間,我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他走過來,帶着一身戶外燒烤攤的煙火氣,習慣性地伸手想揉我的頭髮。
我偏了一下頭。
他的手落了空。
「看甚麼呢這麼入神?」
他很自然地收回手,扯開球衣領口,仰靠在沙發另一頭。
「看你微博。」
傅西洲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哦,那個啊。」
他拿起茶几上的礦泉水擰開,灌了一口。
「宋聽棠非要拉着我拍,你也知道,她是做法語同傳的,對法國隊有感情,就是配合她發着玩。」
他放下水瓶,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換個主隊而已,看球嘛,不就圖一樂呵。」
「圖一樂呵?」
「對啊,你又不看球,以前叫你陪我看你總說趕稿子。」
傅西洲伸了個懶腰,揉了揉脖子。
「宋聽棠懂這些,她當年在巴黎留學,法甲聯賽場場不落,跟她聊得來而已,你別多想。」
他總是這樣。
用理所當然的語氣,把越界說得坦坦蕩蕩。
把我的沉默,歸結爲小題大做。
八年前,爲了陪他看世界盃,我請了整整一週假。
我在網上扒了所有球隊的戰術分析,做了厚厚一本手賬。
就爲了能在他激動的時候,接上哪怕一句話。
現在,他說我不看球。
「宋聽棠剛回國,在這邊沒甚麼朋友。」
傅西洲見我不說話,放軟了語氣,往我這邊挪了挪。
「我就是盡一下地主之誼,你平時那麼大氣,這回怎麼還計較上了?」
他的手指碰到我手腕瞬間,我覺得有點涼。
誰不知道宋聽棠不只是他的大學同學,更是他那四年明戀未果的白月光。
八年前德國奪冠那晚,宋聽棠在朋友圈官宣了和法國男友的戀情。
那晚傅西洲喝得爛醉,在天台上抱着我哭。
我以爲他是爲德國隊員那一腳絕S激動。
直到上個月,宋聽棠發來一張截圖。
是八年前那晚,傅西洲發給宋聽棠的微信:
【你選法國,那我選德國,你贏了。】
我才知道,他們用一場球賽作爲賭注。
如果他贏了,便答應做他女朋友。
而那場讓我記了一輩子的天台求婚,不過是他失戀後的賭氣。
我只是一枚被他隨手撿起來,用來填補自尊的棋子。
「我沒計較。」
我把手抽了出來。
傅西洲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沒計較你拉着個臉幹嘛?」
他站起來,聲音有些不耐:
「我明天一早有提案會,今晚看完決賽凌晨還要改方案,沒精力跟你鬧。
「你早點睡,別自己瞎琢磨了。」
他轉身走向浴室,手機屏幕在他手裏亮了一下。
我看見他邊走邊打字,嘴角翹起的弧度,刺眼得很。
浴室門關上,水聲嘩嘩響起來。
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宋聽棠發來一張照片。
傅西洲正在專櫃前,低頭試穿那件法國隊新款球衣。
配文寫着:
【他說,以前穿錯的衣服,終於可以換回來了。】
【許小姐,七年借住,是不是該交鑰匙了?】
我看着屏幕,沒有回覆,也沒有拉黑。
只是把手機倒扣在茶几上。
機票起飛時間,是決賽開場前四十分鐘。
傅西洲,你不是說以前年輕不懂事嗎。
沒關係,以後你不用再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