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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我去了傅西洲公司附近那家常去的球迷餐吧。
餐吧下午不營業,但後門的密碼鎖一直沒換。
我推開後門,穿過走廊。
準備去取三個月前我存在吧檯的一張裝裱好的老照片。
八年前德國奪冠夜,天台上的合照。
照片裏我笑得那麼開心。
傅西洲舉着啤酒罐,臉上的醉意裏全是我以爲的深情。
我本來打算今晚決賽前拿出來,給他一個驚喜。
剛走到吧檯拐角,包廂裏傳來的笑聲讓我停住了腳步:
「洲哥,你微博發那文案也太勇了吧?」
是他合夥人盛淮之的聲音,帶着起鬨的調子。
「就是啊,你穿法國隊球衣還攬着宋聽棠,嫂子看見不得炸啊?
「當年你在天台求婚那事兒,咱們圈子裏誰不知道?
「你那時候可是德國隊死忠,啤酒罐拉環當戒指的梗,嫂子唸叨了好幾年。」
包廂裏安靜了一瞬。
然後傳來打火機的聲音。
「那有甚麼?」
傅西洲的聲音懶洋洋的,帶着一絲不以爲意。
「當年不過是德國贏了,氣氛到了,湊個熱鬧而已。
「現在想想,把感情寄託在誰輸誰贏上,挺幼稚的。」
我的手指死死扣住吧檯的邊緣。
氣氛到了,湊個熱鬧,幼稚......
原來那個讓我把這枚拉環當寶貝收了八年的夜晚,在他嘴裏,只剩下這三個詞。
「洲哥,你這話說的,嫂子當年爲了給你求德國隊的簽名照,可是在微博上給人畫了整整一個月頭像才換來的啊。」
盛淮之有些聽不下去了:
「求籤名照怎麼了?」
傅西洲笑了一聲:
「老婆嘛,適合放在家裏,安安穩穩的就行。
「但看球這種事兒,得和懂的人一起才過癮。
「昭然太安靜了,連越位都看不明白,跟她一起看球跟坐牢似的。」
「西洲,你別這麼說昭然姐啦。」
一個嬌俏的女聲插進來,是宋聽棠。
「昭然姐看到微博肯定不高興了,要不你刪了吧,免得你們回去吵架,我心裏怪過意不去的。」
「刪甚麼?」
傅西洲的聲音立刻沉下來,帶着鮮明的維護:
「我連換個球隊的自由都沒了?放心吧,她不會鬧的。
「她脾氣最好,這事兒她自己消化兩天就過去了。
「再說了,不過是換個隊喜歡,她還能跟我離了?」
包廂裏一陣鬨笑。
「還得是洲哥穩!嫂子那性格,確實好哄,買個包的事兒。
「來來來,敬宋聽棠姐一杯,咱們圈兒終於有個真懂球的家屬了!」
玻璃杯碰撞的聲音,夾雜着宋聽棠嬌嗔的笑,隔着吧檯傳過來。
我站在拐角,心口像被人攥住,一點一點收緊。
原來在他眼裏,我的隱忍和體諒,只是好哄。
我爲了不讓他分心嚥下的那些委屈,成了他在別人面前的談資。
我沒有推門,也沒有進去質問。
我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手裏那張照片。
照片裏,我笑得多傻。
我走到後門垃圾桶旁,鬆開手。
相框落進垃圾桶,發出一聲悶響。
當年爲他熬的那些夜,就當瞎了吧。
我轉身,推開門走進午後刺眼的陽光裏。
其實早就該知道的。
當他開始刪掉手機裏德國隊的賽程提醒。
當他把宋聽棠的微信置頂。
當他在凌晨兩點接到宋聽棠一個電話就匆匆出門......
這七年,就已經爛到根了。
只是我一直不肯承認,一直試圖在玻璃渣裏找糖喫。
現在,終於不用再騙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