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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硯洲愣了一瞬，伸手一把攬過我的肩膀。
他像從前一樣，搓了搓我的頭髮。
“小姑娘有脾氣了？”
“回去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熟悉的力道落在發頂，我鼻尖發酸。
有那麼一瞬間，我好像又看見了那個在畫室陪我熬夜，把最後一塊巧克力塞給我的周硯洲。
可他很快鬆開我，說要去找宋清梔確認撤展流程。
彷彿剛纔那點親暱，只是他的習慣。
回到宿舍，我坐在牀邊，看着微信頭像發呆。
那是他高二時給我畫的速寫。
畫裏的我趴在桌上睡着，髮尾被風吹起來一點。
我一直不捨得換。
可現在，我忽然覺得難堪。
我把頭像換成了自己畫的一隻小貓，又取消了他的置頂。
十分鐘後，手機震了一下。
周硯洲：怎麼換頭像了？
我盯着屏幕，沒有回。
第二條彈出來。
“用夠了？不喜歡的話，我重新給你畫一個。”
心口像被輕輕撞了一下。
我不知道該高興他注意到了。
還是該難過他到現在還以爲，一張新的畫就能把我的委屈蓋過去。
我把手機扣在牀上。
晚上，室友拎着一大堆喫的衝進來。
“沅芷，你和周學長到底甚麼情況？”
“他說你今天肯定不會好好喫飯，特意買了一堆，讓我們陪你喫。”
“天吶，你倆是不是偷偷談戀愛了？”
我愣住。
塑料袋裏的熱氣冒出來，辣椒和孜然的味道鋪滿宿舍。
也許，是我誤會他了。
也許他真的只是不會說。
我重新拿起手機，把他的對話框置頂回來。
可我還是心裏很亂，滿腦子都在追着一個答案。
我跑回展廳，求門衛讓我再看一眼周硯洲的畫。
門衛拗不過我，開了燈。
展廳空蕩蕩的，十八幅畫安靜掛在牆上。
我站在第一幅前，拼命去看那些情緒顏色。
紅色還在。
可紅色周圍，確實都繞着灰。
我一幅幅看過去，才發現自己漏掉太多細節。
每一幅畫裏都有一個很淡的倒影。
身上的紅比畫裏的我更深。
我的心要跳出胸膛。
我忽然有個荒唐的念頭，那是不是他偷偷看我時的情緒？
夜風吹在臉上，路燈晃得厲害，我甚至看不清腳下的路。
身邊有人從我旁邊經過，好像說了甚麼，我也聽不見。
整個世界都變得很遠。
只有周硯洲那十八幅畫裏的紅色，反覆在我眼前燒。
我想問問他。
哪怕答案難聽，哪怕答案會讓我徹底死心，我也想聽他親口說。
我打開和他的對話框，指尖抖得幾乎按不準字。
【周硯洲，我到底算甚麼？】
刪掉。
太狼狽了。
【你畫我的時候，有沒有一點點喜歡我？】
又刪掉。
太可笑了。
我把一句話措辭改了又改，刪了又打，打了又刪，最後只剩下空白輸入框，和我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臟。
消息還沒發出去，前方路燈下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宋清梔抱着一幅畫，往女生宿舍走。
畫布沒有完全包住，露出一角。
那是一幅她的側臉。
整張畫的情緒絢麗得驚人。
金色，藍色，紫色，還有濃得發亮的紅。
那是我從沒在周硯洲畫裏見過的顏色。
宋清梔注意到我，笑着停下。
“沅芷學妹，這麼晚還沒回去？”
我盯着那幅畫，聲音有些發乾。
“這是......”
她低頭看了一眼，笑意溫柔。
“硯洲給我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