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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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學宴上,親戚問我多少分時,我剛說出一個七。

男朋友第九十九次打掉我的助聽器。

“她這有問題,只有七十多分。”

他指着我,不知是在說耳朵還是腦子。

雙胞胎妹妹紅着眼懇求衆人:

“雖然姐姐考的分只有我的零頭,但是她臉皮薄,求你們別問了。”

父親夾了一塊藕片到我碗裏。

意有所指般:

“藕是好藕,就是心眼太多。”

“文文虛榮,老在外說自己七百多,你們也就聽聽吧。”

說完,父親和男友朝我安撫性地笑了笑。

耳朵一陣刺痛,我倒寧願能像從前一樣聽不見。

可我昨天就恢復了聽力,本想在今天給他們一個驚喜。

親戚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妹妹,一陣唏噓。

此刻,母親又湊到哥哥身旁,壓低了聲音:

“文文的高考志願改了吧?”

哥哥點點頭:

“全刪了,保證一個都錄不到。”

媽媽鬆了口氣:

“那就行,要是薇薇知道文文七百多分,考的學校還比她好,那不得傷心死。”

他們也不知道的是,我早就保研了,參加高考只是陪妹妹。

看着那些不屬於我的偏愛,心裏湧出一股衝動,讓我不要回頭。

......

每個人都往我碗裏夾了東西。

爸爸給我打了手語:

“多喫點,別餓着了。”

母親也朝我連連點頭,眼裏是擔憂。

是露餡的擔憂。

不是怕我餓着,而是求我別再說了。

他們不約而同給我夾的芋頭,我妹嗔怪了一聲。

“你們知道姐姐愛喫芋頭,就給她夾,怎麼也不見給我夾菜的。”

“既然你們不給我夾,我就自己夾。”

說完,她把桌前那碟海蝦全倒進自己碗裏。

芋頭和海蝦是唯二兩盤沒有人動過的菜。

芋頭是廚師失手,炸焦了。

海蝦是因爲妹妹愛喫。

“怎麼不喫?”

哥哥皺起了眉頭。

說着,就一筷子戳了一大塊芋頭,就要往我嘴裏塞。

可我芋頭過敏,那年誤食後,我渾身抽搐。

爸媽都不在家,是哥哥凌晨三點抱着我衝去醫院。

急救室搶救了六個小時,他死死抱着劫後餘生的我:

“是哥哥錯了,哥哥不知道你不能喫芋頭。”

他一巴又一巴掌抽在自己臉上,承諾即使是死了也絕不會再忘了。

我下意識後縮,哥哥更要往我嘴裏塞。

就在這時,沈薇薇的班主任走了過來。

男朋友何嶼白猛地將我扯了起來,給我打手語。

“文文,你去那個桌子坐吧,這裏噪音太大了怕損害你的耳朵。”

“況且,你助聽器也掉了,我們說甚麼你也不知道。”

可那年,我和何嶼白一起被綁架。

是我擋在他的身前,那子彈在我耳邊炸開的同時,我也再聽不到。

事後,他紅着眼眶,抱着我死不鬆手:

“文文,你放心,以後我會做你的耳朵。”

可自從他見到我妹後,一切都變了。

我沒安全感,連睡覺都要帶助聽器。

可那天醒來,耳朵上的助聽器不見了。

而何嶼白是從沈薇薇房間走出來的。

“助聽器是我不小心打掉的。”

“昨晚薇薇房間進了蟑螂,我去幫她打蟑螂。”

之後,他頻繁“不小心”打爛我的助聽器。

那九十九次都是和妹妹相關的。

主桌上坐滿了人卻沒人動,班主任順勢坐在我的位置上。

看到我乖乖走去角落,何嶼白才安然坐回去。

這裏果真很安靜,備用桌也沒上菜。

肚子響了,我也只是巴巴看着那邊的熱鬧。

爸爸媽媽,還有妹妹哥哥全都穿上了同款的紅色家庭服。

就連何嶼白也有。

今早發現時,媽媽只是懊惱地敲了敲腦袋:

“誒呀,我這不是忘記定製你的那份親子服了嘛。”

就像宴席上,我媽親手寫的橫幅。

【祝寶貝女兒沈薇薇高考五百七十二分,未來一片光明燦爛!】

我盯着那串字十分鐘,愣是沒找到我的名字。

媽媽愧疚搖頭:

“忘記寫上文文的名字了。”

還有,今早的禮金,賓客也只給了一份。

紅包上寫的也是沈薇薇的名字。

不是所有人都忘了,而是他們這場升學宴壓根不是給我和我妹一起辦的。

他們要慶祝的人只有沈薇薇而已。

此刻,手機振了振。

我低頭看了看,保送清北的流程手續已全部完成的短信推送。

握着手機的手緊了緊。

在等所有人徹底遺忘我之前,我不如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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