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母親節,老公包辦了全家三亞行的機票,登機時發現,我媽的座位在經濟艙最後一排靠廁所,而公婆坐在頭等艙。
我以爲他忘了改簽,結果他頭也不抬地刷着手機說:
“媽說她正好想體驗經濟艙,加上省下的錢我們換輛新車了。”
登機後,空乘因超售詢問是否有人願意改簽,補償標準還沒念完。
老公就側過身,朝後排抬高聲音:“讓媽去吧,反正她也不挑。”
話音落下,我回頭看見母親默默起身拿行李的背影,心徹底涼了。
他們不知道,上個月剛在董事會上接過任命書的,是我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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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記時才發現,我媽的座位在經濟艙最後一排,緊挨着廁所。
而我的公婆,在頭等艙。
這個所謂的母親節驚喜,是老公周越一手包辦的三亞全家行。
我的指尖在那張寫着“58B”座位的登機牌上微微顫抖,紙張的冰涼感一路傳到心臟。
我攥着登機牌,走到正在和父母談笑風生的周越面前。
“周越,我媽的票是不是訂錯了?”
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他從手機屏幕上挪開視線,掃了一眼我手裏的票,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沒錯啊,就是這個。”
他的語氣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一樣隨意。
“爲甚麼我媽在經濟艙,叔叔阿姨在頭等艙?”
我的聲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些,引來了周圍零星的目光。
婆婆李琴立刻拉下臉,不滿地瞥了我一眼。
“岑鳶,你這是甚麼意思?周越給你們家訂了機票,一片好心,你還挑三揀四的?”
公公周建國也附和道:“就是,你媽那個人節儉慣了,坐頭等艙她反而不自在。”
我看着他們一家人理直氣壯的嘴臉,胸口像堵了一團棉花。
周越不耐煩地揮揮手,將視線重新投回手機。
“媽說她正好想體驗一下經濟艙,再說省下這張票的錢,我們離換新車不就更近一步了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砸進我的耳朵裏。
我回頭,看見我媽林婉正獨自站在不遠處,安靜地看着我們。
她嘴角甚至還掛着一絲習慣性的微笑,像是怕我難堪。
但那笑意沒到眼底,她的手攥着挎包帶子,指節微微發白。
她甚麼都沒說,只是對我輕輕搖了搖頭,示意我不要爭吵。
我的心瞬間揪緊了。
開始登機,頭等艙的乘客優先。
周越殷勤地攙扶着他媽,另一隻手幫他爸提着手提箱,一家人其樂融融地走向優先通道。
路過我身邊時,他甚至沒有看我一眼,只是催促道:“你們也快點,別耽誤了。”
彷彿我和我媽,只是兩個需要他順帶提醒的陌生人。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母親身邊,從她手裏接過那個已經用了好幾年的行李箱。
“媽,我們走。”
經濟艙的通道里,人頭攢動。
我們排在長長的隊伍末尾,空氣中混雜着各種氣味。
我能清楚地看到,另一條通道里,我的公婆已經優雅地坐下,空乘正微笑着爲他們遞上熱毛巾和香檳。
而我的母親,這位一輩子要強、體面的女人,此刻卻要忍受這樣的窘迫和難堪。
好不容易登上飛機,穿過整個機艙,終於在最後一排靠近衛生間的地方找到了我們的座位。
剛一坐下,一股並不好聞的氣味就飄了過來。
飛機起飛前的準備工作冗長而嘈雜。
她的話還沒說完,一個熟悉的聲音就從前面傳了過來。
那聲音不大不小,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隨意,卻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周圍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讓我媽去吧。”
是周越。
他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側過身,朝我們這個方向揚了揚下巴,姿態傲慢。
“她沒甚麼要緊事,反正她也不挑。”
那句話像一根無形的針,狠狠刺進了我的心臟。
整個機艙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我看到周圍幾位乘客投來詫異和同情的目光。
我猛地回頭。
我看見我的母親,在聽到這句話後,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她沒有爭辯,沒有哭鬧,只是默默地低下頭,然後緩緩起身,伸手去夠行李架上的行李箱。
那個背影,佝僂、瘦弱,卻又透着一股倔強的沉默。
那一刻,我結婚三年來的所有隱忍、所有自我安慰,全部崩塌。
心,徹底涼透了。
我猛地站起來,一把按住母親的手。
“媽,你坐下。”
我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決。
然後,我轉身,迎着整個機艙的目光,一步步朝着頭等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