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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未婚夫婿顧清遠,將那名孤女帶回府後。
我並未像以往那般,打上門去興師問罪。
只是平靜地讓母親取消婚約。
收拾行裝,隨父兄遠赴邊關。
再相見,已是五年後的慶功宮宴之上。
我作爲本朝第一個女將軍,隨父兄凱旋迴京。
席間,不少相熟的世家小姐與我寒暄,言語間帶着幾分唏噓:
“柳將軍,這幾年顧大人爲了你,一直未曾婚配,連聖上賜婚都拒了。”
我微微蹙眉,抬眼望去。
正看見顧清遠在一衆官員的簇擁下步入大殿。
五年未見,他已從當年的翰林院修撰做到了文淵閣大學士。
只是鬢邊已有白髮,眼底藏着化不開的鬱色。
皇后知我與他曾有婚約,又聽聞他這五年的癡心不改。
便將他的坐席安排在我身側。
我只當顧清遠是昔日故人。
可他望向我的眼神,卻翻湧着無比複雜的情緒,似有千言萬語哽在喉間。
良久,他終是啞着聲音喚了我的閨名:
“依依,這些年,你過得可還好?”
我並未看他,只端起茶盞輕抿一口:
“勞顧大人掛心,甚好。”
我語氣淡漠,彷彿只是在回應一個陌生人。
但心中,卻怎麼都平靜不下來。
我與顧清遠,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
兩家是世交,府邸只一牆之隔。
我爬樹摘桃,他在牆下張臂接着。
我跌碎了青瓷花瓶,他替我頂罪捱了手板。
及笄那年,我翻Q去找他。
他將家傳的金鑲玉手鐲套在我腕間,說此生非我不娶。
於是,兩家交換庚帖,定下婚事。
滿京城誰不道一句天作之合?
定親後,他入仕爲官,忙於公務。
我被關在家中學規矩,繡嫁妝,忙着備嫁。
雖見面少了,我卻從未覺得有何不妥。
直到那個叫沈婉的女子出現。
她是恩人之妹,兄長曾爲救顧清遠受重傷。
因家中突遭變故,淪爲孤女。
便拿着染血的信箋和玉佩,千里迢迢來京城投靠。
顧清遠感念舊恩,不僅將她接入府中安置。
還稟明父母,日後要納她爲貴妾,給她一世安穩。
男子三妻四妾本屬平常,何況還是恩人之妹。
再加上,顧清遠再三保證,與沈婉只有恩情沒有男女之情。
我才紅着眼眶,認下了他們的事。
可我生辰那日,本來兩家準備商量定下成婚的日子。
顧清遠卻因沈婉風寒,拋下一桌子人,跑去照顧生病的沈婉。
我怒火中燒,當即要與他退婚。
一向清冷自持、喜怒不形於色的顧清遠。
卻在那個雨夜裏第一次失了分寸。
他攥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將我揉進骨血裏。
我掙了一下,沒掙開。
抬眼望去,才發現他眼尾紅得駭人。
聲音也啞得不成樣子:
“依依,別走。”
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晃盪,燭火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喉結滾動了幾下,像是平生從未說過這般低聲下氣的話。
每一個字都吐得艱澀:“我對她......當真沒有半分男女之情。”
“她兄長爲我擋過刀,死前託孤於我,我怎能眼睜睜看着她流落街頭?”
雨聲滂沱,他月白錦袍的下襬全溼透了,狼狽地貼在腿上。
可他像是渾然不覺,只死死盯着我。
那雙慣來淡漠的眼眸裏,翻湧着我從未見過的驚惶。
“你信我這一次。”
他手上力道又重了幾分,腕骨被他攥得生疼。
“莫要退婚......好不好?”
我望着他。
望着這個自幼與我隔牆長大、爲我打掩護、爲我挨手板的顧清遠。
腦海中閃過從小到大與他相處的畫面——
五歲那年我從樹上摔下,他用身體接住我。
疼得臉都白了,卻只說:“幸好你沒事。”
十歲那年父親被貪官污衊,禁軍圍了府邸。
他偷溜過來,抱着哭泣的我安慰:“別怕,我在。”
我看着他卑微的模樣,看着他眼尾那抹猩紅。
終究還是心軟了。
我信了他的“無奈”。
輕輕嘆了口氣。
任由他將我拽進懷裏,聽他胸腔裏那顆心跳得又急又亂。
“只此一次。”
我埋在他溼透的衣襟裏,聲音悶悶的。
“顧清遠,你若再負我——”
他沒有讓我說完。
“不會。”
他抱得更緊,聲音低得近乎耳語。
“此生,絕不負你!”
雨停時,我送他出府。
他跨出門檻前,回頭望了我一眼。
月光打在他的眸中,與及笄那夜一樣,明亮地叫我動心。
我朝他笑了笑。
那時我還不知道,有些誓言,說出口便碎了。
有些“只此一次”,不過是“一次又一次”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