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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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自古有個規矩,族長之女不外嫁,除非心上人能獻上冬捕的頭魚。

和宋淮南戀愛第八年,我違反了草原規矩,替他參加了頭魚競拍。

“娜仁!你這個倒貼貨,瘋了嗎!”阿爸在拍賣場裏看到我,氣得發抖,“哪有姑娘自己競拍的!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在說我大女兒恨嫁!”

“你哪來的錢?趕緊出去,你不要臉我還要呢!”

我沒有說自己拿出了這些年所有的積蓄,只是甩開他:“我不在乎他們說甚麼。”

我只想嫁給宋淮南。

可競拍臺上,價格一路飆升。

“一百五十萬!”

“兩百萬!”

我緊緊攥着銀行卡,心口一點點涼透。

難道這次......還是不行嗎?

“點天燈。”

熟悉的聲音傳來,我猛然回頭,看見逆光席位中清冷矜貴的宋淮南。

拍賣很快一錘定音,我激動地想衝過去抱住宋淮南,卻只見他如珍如寶地捧着頭魚走向圖婭。

圖婭一臉嬌羞,踮起腳親了宋淮南,他卻沒有推開。

周圍響起興奮的尖叫聲。

“哇哦,俊男美女,天生一對啊!”

“也不怪宋總,是個男人都會選擇溫柔賢惠的女人,誰會娶一個母老虎回家啊!”

“你可別說了,等下小心娜仁打的你滿地找牙。”

周圍的流言蜚語響起,那些異樣的眼光像是深淵巨口要將我整個人吞噬。

我怔怔看着走過來的宋淮南,“你不是承諾今年娶我的,爲甚麼......”

他神色不忍,輕拍着我的肩膀,“我知道,但,反正你已經等了我八年,也不差今年了。”

“可圖婭不一樣,同樣是族長的女兒,一直被你壓了一頭......她才二十歲,承受不住流言蜚語的。”

我渾身血液冰涼,用力推開宋淮南,聲音顫抖問,“所以,我就承受得住嗎?”

“你明知道圖婭的母親是害死我母親的兇手,還把頭魚獻給她......宋淮南,你覺得對我公平嗎?!”

宋淮南皺了皺眉,“又不是圖婭害死你的母親,跟她有甚麼關係?”

“別再無理取鬧了。”

圖婭將我的窘迫盡收眼底,她嬌滴滴衝着宋淮南開口:

“在我們草原上,想當下任族長,二十五歲就必須成家。淮南哥哥,你就不怕姐姐隨便找個男人嫁了?”

“不會,”宋淮南輕笑着回答,“娜仁愛了我八年,怎麼會嫁別人?”

“況且娜仁脾氣這麼爆,除了我誰會要她?”

聞言,我渾身發冷,幾乎要衝上去質問。

他憑甚麼這麼篤定?!

但今天的查干湖有十幾萬遊客,無數媒體,我不能當衆對宋淮南這個最大投資商失態。

我因爲我是草原的女兒,因爲這裏是的家。

所以,我只是僵立在原地,看着他竟在衆目睽睽之下,將圖婭橫抱入懷。

胸腔像是被狠狠撕開,呼呼朝裏灌着冷風......

在我印象裏,宋淮南總是穩重矜貴,他做出像這樣肆意張揚的行爲,只有過兩次。

第一次,是十二歲那年。

阿爸和圖婭母親被媽媽撞破,惱羞成怒時,我衝上去一把推開他,擋在媽媽身前。

那天我又捱了阿爸許多馬鞭,被他追着一路逃到湖邊,撞見了正在寫生的宋淮南。

“巴圖叔叔,”宋淮南擋在我身前,回手輕拍着我的手臂,“請您以後,別再讓我看見娜仁妹妹身上添任何一道傷痕,不然——”

“要麼這裏換一位族長,要麼宋氏集團換個地方投資。”

第二次,是我十八歲生日。

那時媽媽已經在抑鬱中離世,而阿爸滿眼都是圖婭和她的母親,我以爲,不會有人在意自己。

可宋淮南在無邊無際的草原上從破曉找到黃昏,終於在日落時,發現了躲在石堆旁的我。

“娜仁,”他伸手擦乾我的眼淚,“生日快樂。”

那晚的星空格外美麗,他突然拉住我,衝進不遠處圍着篝火的人羣中間。

“娜仁,我喜歡你!”他一反常態地大喊着,“我知道你討厭背叛,知道你怕受到傷害。”

“所以,我宋淮南對着你們的長生天發誓,今生今世,我只愛你一個人!”

那時他眼底的光,比跳動的篝火還要熾熱。

而今,他懷抱着別的姑娘,笑意依舊張揚。

圖婭嬌軟地靠在他懷中,抬眸凝望着他。

他低頭,輕輕吻上她的脣,女子抬手纏上他的脖頸,姿態親暱。

我的目光落在圖婭腕間的手鐲上,心口又是一痛。

那款式,分明和幾天前我無意間看到的設計圖一模一樣。

那時我還暗自歡喜,以爲是他精心爲我準備的禮物。

許是日光太過刺眼,溫熱的水汽終究還是漫上眼眶......

再次經過我身旁時,宋淮南停了下來,壓低聲音解釋:

“你們草原不獻上頭魚的男女不是向來會同房共枕七天嗎?七天後我再來接你。別多想,圖婭只是想在冬捕期間,風頭壓過你這個姐姐,讓大家注意到她一次。”

“我知道你催着我娶你,是因爲下任族長二十五歲必須成家的規定。”

“可是娜仁,你和我在一起不比當甚麼族長好得多嗎?別擔心,明年我一定拍下頭魚和你結婚。”

明年麼?

我聽他說過太多次明年。

阿爸逼我嫁人,他卻因爲城中的生意忙缺席冬捕競拍的時候。

我熬成了族人眼中的老姑娘,被衆人嘲笑,他卻藉口談收購不能來的時候......

我不喜歡等待。

但因爲他,我等了一年又一年。

等到他把別的女人擁入懷中,等到他將頭魚送給圖婭。

宋淮南,我不會放棄當族長,也不想再等了。

媽媽當年說得對,我是草原上最野的馬,應該嫁給最烈的兒郎。”

宋淮南,這次是我不要你了!

刺骨的草原西風狠狠刮在臉上,冷得讓人發抖。

人羣喧囂散盡,偌大的場地只剩我一個人孤零零站着。

眼淚終於砸落,滾燙又狼狽。

他說不能對圖婭食言,那我呢?

他對着長生天發誓只愛我一人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今天會對我食言到底?

八年情深,八年誓言,原來從頭到尾,只有我一個人當了真。

我指尖控制不住地發顫,拿出手機,點開那個沉寂很久的對話框。

指尖沒有絲毫猶豫,敲下一行字:

【我答應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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