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情人節那天,謝淮澤正蓄勢待發,卻突然抽身命令我穿上衣服離開他的工作室。
理由是,我內衣上的洗衣液味道太重。
好友聽聞後大爲震驚,我無奈地應對:
“作爲天才的伴侶,總要犧牲些甚麼。”
業內人人皆知,天才調香師謝淮澤有一條不容變通的鐵令。
任何踏入工作室的人,都不能攜帶氣味,干擾他的嗅覺。
就連千萬級甲方也曾因此被拒之門外過。
每一次去工作室。
我會徹底洗淨三次,再換上新風烘了24小時的衣服。
最後挑選乾爽天氣沒有汗味的日子到訪。
這樣的流程,我重複了六年。
於是,當實習生葉晚氣吁吁提着榴蓮推門而入時。
相聚在此慶祝謝淮澤拿獎的好友包括我,都只有一個想法。
這個女生,完蛋了。
刺鼻的榴蓮味混着汗味湧入鼻腔。
大家同情地看着即將面對狂風暴雨的葉晚。
我拉住謝淮澤:“有媒體在,別發火——”
下一秒,謝淮澤蹙眉上前,接過榴蓮。
“這麼重,怎麼不讓我開車去接你?”
他的語氣溫和無比,我的世界卻天崩地裂。
這世上哪有甚麼不可變通的鐵令,只有不被偏愛的人罷了。
......
敏銳的媒體記者帶着探究的眼神朝我看來。
我蜷縮着貼了創可貼的手,往後躲了躲。
就在剛剛,我裁剪慶祝謝淮澤拿獎的橫幅時,不小心被劃了傷口。
我翻出酒精準備消毒,卻被謝淮澤攔住。
“眠眠,酒精味道太重,你去門外消毒好嗎?”
媒體捕捉到這一點,問謝淮澤和我的感情如何。
我乖順地走出門外,謝淮澤盯着我的背影勾起嘴角。
“對於眠眠,她最好的就是,聞不到她身上的任何味道。”
“作爲我的伴侶,這一點很合格。”
他侃侃而談我每次來時的準備,媒體驚訝地打量了我一次又一次。
此時,他們大概是把我當成了傻子。
葉晚穿着學生氣的襯衫,咧開嘴燦爛地笑着。
“慶祝謝老師得獎,當然要買最大的!”
聞言,謝淮澤鋒利的眉眼也彎了起來。
“那還真得謝謝你了。”
他遞了一塊自己的毛巾給葉晚。
“擦擦汗,當心着涼。”
又拿起遙控,關掉新風空調系統。
空調不再吹冷風,我的心卻徹底冷了。
工作室的新風空調,爲了祛除異味,24小時常開。
上一次我頂着高燒給他送甲方資料。
一到工作室就癱在了沙發上起不來身。
“淮澤,能不能把空調關了?我好像發高燒了。”
謝淮澤卻只是把外套搭在我身上。
“抱歉眠眠,這個新風一旦關掉,異味會累積。”
而此刻,他怕另一個女人着涼,沒有猶豫,就關了空調。
謝淮澤盯着葉晚把汗擦乾,才轉頭問我:
“眠眠,你剛剛說甚麼?”
我平靜地抬頭看他。
“我說,既然她能帶榴蓮進來,剛剛又何必折磨大家?”
謝淮澤愣了愣。
前一天發送給大家的注意事項裏。
要求所有人當天用指定品牌洗澡更衣,不得攜帶異味物品。
一個小時前。
屋裏的所有人,都排隊經過謝淮澤的嗅覺檢查才允許進來。
甚至有人被攔在了門外。
合作的甲方們頗有些不服氣地看着葉晚。
她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對不起,謝老師,知道你獲獎我太激動了,一下子把工作室的原則都拋之腦後了。”
“我每次買榴蓮,你都會和我一起喫。”
“我還以爲你很喜歡,纔想着買來大家一起分享。”
謝淮澤近幾年,對工作越發看重。
口味重的東西在他看來會破壞嗅覺,於是一概不碰。
可葉晚卻口口聲聲說,謝淮澤喜歡喫榴蓮。
謝淮澤摁住頻頻鞠躬道歉的她,皺眉看我。
“眠眠,一個榴蓮而已,沒必要爲難一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
我覺得好笑。
如果這叫做爲難,那他豈不是爲難了我整整六年?
謝淮澤的目光掃過全場。
“我的原則,我說了算。”
“不滿意的人,可以自行決定要不要和我合作。”
幾個好友出來打圓場,將話題引到了別處。
媒體也順勢給他們拍了幾張合照。
謝淮澤拍了拍緊張的葉晚,湊在她耳邊說話。
“放輕鬆,以後這樣的機會還有很多。”
明明剛剛宣佈我們過幾日結婚,記者想要給我們拍幾張合照時,謝淮澤都拒絕了:
“還是把更多的篇幅用在產品介紹上吧。”
盯着毫不掩飾袒護葉晚的謝淮澤,我突然覺得好陌生。
我拿出手機,取消了十天後的民政局預約領證。
我維持了六年“天才伴侶”的體面,原來只是一場自欺欺人的獨角戲。
這場戲,我不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