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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周奕創業的第三年,我們在大雪天騎電瓶車送加急件。
我沒戴手套,生了滿手的凍瘡,夜裏癢痛得睡不着。
他把我冰冷的手捂在懷裏,紅着眼發誓以後買車必須帶座椅加熱,絕不讓我再受凍。
今年公司終於拿到大筆融資,他提了輛六十萬的新車。
初雪這天,我滿心歡喜地拉開副駕駛的門。
那是我第一次想感受他兌現的溫暖。
可他新招的實習生卻裹着毯子坐在上面,衝我尷尬地笑。
周奕一把按下車門鎖,將我擋在車外。
他說:“楚楚有嚴重的宮寒,你穿得厚,去後排湊合一下。”
可後排的車窗壞了,冷風直灌。
下車後我找不着藍牙耳機,便打開手機裏的行車記錄儀APP看錄像。
畫面裏,新來的實習生正嬌嗔:“姐坐後面不會生氣吧?”
周奕嗤笑了一聲:“她以前大冬天騎小電驢都不嫌冷,現在坐個車還挑起位置了?”
“這車本來就是按你的喜好挑的,副駕永遠是你的。”
我站在雪地裏,把手裏攥熱的備用鑰匙直接扔進了下水道。
原來他不捨得讓人受凍的誓言,從來不是爲我準備的。
既然如此,這車他以後自己慢慢開吧。
......
我冒着大雪,一步步走回公司。
刺骨的風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那雙剛纔沒戴手套、生滿凍瘡的手早就凍得失去了知覺。
三年前,我和周奕擠在連窗戶都漏風的地下室裏。
兩個人連一百塊的暖氣費都交不起。
那天,他把鍋裏唯一的煎蛋夾到我碗裏,紅着眼看着我生瘡的手指發誓。
“夏夏,等熬過這陣,我一定讓你當最幸福的老闆娘。”
“以後公司做大了,我給你弄個最大最敞亮的獨立辦公室。”
現在,公司終於拿到了大筆融資,搬進了CBD。
我走到辦公區盡頭,看着那扇剛掛上主策牌子的獨立辦公室。
爲了這間屋子,我熬了三年,喝出了嚴重的胃出血。
甚至揹着父母拿老家的房產做了連帶擔保。
我剛推開門,周奕帶着楚楚走了過來。
他語氣自然得不像在奪走我的心血。
“夏夏,你收拾一下,搬到外面的大開間去。”
“楚楚有神經衰弱,怕大開間吵鬧,她剛來,你多擔待。”
我轉頭看着楚楚那張化着精緻全妝的臉。
神經衰弱?她朋友圈裏天天發在夜店包場蹦迪的視頻,背景音震得屏幕都在晃。
我沒動,甚至沒看她。
周奕見我沉默,皺着眉直接抱起我桌上的紙箱往外走。
他把東西放在走廊上,低頭哄着身邊的楚楚。
“她勞碌命,習慣了那種糙環境,別管她,以後公司的好項目我都給你掛名,算你的業績。”
我低頭看着自己右手虎口磨出的老繭,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同甘共苦?那不過是他沒錢時的權宜之計。
我走出去,抱起那個紙箱,在嘈雜的大開間工位上坐了一整夜,直到天亮。
清晨六點,手機震動。
周奕發來微信:
【今天彙報會別擺個臭臉,大家都看着呢。】
我盯着屏幕,想起當年他把我護在身後、替我擋住灌酒客戶的誓言。
現在,只剩下一灘爛泥。
我沒有質問,也沒有爭吵,只打了一個字:【好。】
放下手機,我打開電腦,果斷點開收件箱。
一封來自海外頂尖競品公司的高管入職邀請郵件靜靜躺在最上面。
我點擊了確認接收。
上午十點,核心項目彙報會。
楚楚站在投影儀前,拿着一疊文件侃侃而談。
那是我的產品架構書,是我連續半個月熬夜到凌晨四點寫出來的東西。
現在主理人一欄變成了她的名字。
我坐在長桌盡頭,冷冷開口。
“第三頁的數據模型有個特有漏洞,那是我爲了防止被抄故意留的死角。”
“楚楚,你能解釋一下這個漏洞的底層邏輯嗎?”
楚楚瞬間紅了眼眶,眼淚要掉不掉地看向周圍的高管,無辜得像個受害的羔羊。
周奕當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厲聲打斷了我。
“夠了,項目主理人現在變更爲楚楚,她需要大項目背書。”
“你是聯合創始人,能不能有點大局觀?非要因爲一點私心毀了團隊氣氛?”
高管們面面相覷。
我看着周奕那張理直氣壯的臉,沒再多說一個字。
散會後,周奕給全組叫了慶祝項目過審的高級下午茶。
配送員分發完,唯獨我的桌上空空如也。
周奕走過我身邊,敲了敲我的電腦屏幕。
“下午茶沒算你的份,你趕緊去把下一批數據覈對出來,晚上要用。”
我看着他急匆匆走向楚楚的背影。
創業第一年,我隨口說了一句想喝城南的粥,他跑了三條街,把熱粥揣在大衣懷裏帶回來給我。
如今,連一杯咖啡都不願分給我。
我站起身,打印了一份文件,直接走進他的辦公室。
“做新的稅務籌劃需要規避風險,你把這份撤銷個人房產連帶擔保同意書簽了。”
周奕正拿着手機,放大一張六爪訂婚戒指的圖片給楚楚看。
他連眼皮都沒抬,隨手抓過筆簽了字,把文件扔回桌上。
十分鐘後,他在茶水間堵住我,皺着眉責怪。
“你今天在會上讓楚楚下不來臺,太過分了。”
我沒看他,也沒有半句解釋,越過他徑直走出大門。
打車去了銀行,把解除擔保的所有材料遞進了櫃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