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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在周家當保姆的八年裏。
我只去過周家七次。
她一直以爲,我討厭周家那個小少爺。
直到這天,我媽拿了很多剩菜回家。
“怎麼會有女人怎麼這麼賤呢?少爺都要訂婚了,她還纏着不放。”
“唉,不過她也真有手段,這麼多年,夫人都沒有查出來這女人到底是誰。”
“夫人說了,要是找到這個女生,一定要看看她媽,是不是和女兒一樣賤。”
我媽自顧自的說,沒有注意到我慘白的臉。
當晚,我在公館裏和周然提了分手。
我哭的很慘,周然卻一直沉默。
直到我徹底沒聲音了。
他叼着煙,輕蔑笑了。
“分手?趙甜,你以爲我們在談戀愛嗎,你別忘了,你只是保姆的女兒。”
“我們只是玩玩,不過——”
“如果你敢出去這個房間,我就告訴所有人,是你勾引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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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別墅門口。
我坐在電動上,刷着手機等我媽下班。
屋裏突然炸開一道尖銳的怒吼。
“我一定要把那個不知廉恥的賤人找出來!”
我下意識抬眼望去。
我媽快步從別墅裏走了出來,手裏拎着大包小包的袋子。
沉甸甸的,壓得她手背青筋凸起。
看見我,她立刻揚起笑:
“閨女,快接着。”
我伸手接過東西,一一擺放在電動車前的車筐裏,又熟練地給她遞過頭盔:
“怎麼這麼晚才下班?”
我媽戴好頭盔。
“今天少爺回來跟未婚妻喫飯,家裏忙前忙後一堆事,就耽擱了會兒。”
轟的一聲。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周然,要結婚了。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驟然凝固。
我媽見我呆呆愣愣的,抬手拍了下我的肩膀,疑惑道:“發甚麼呆呢?趕緊走了,天都要黑了。”
“沒甚麼。”
擰動油門,車子緩緩駛出別墅區。
盛夏的熱風撲面而來,額間的冷汗混着熱風。
身後,我媽絮絮叨叨的八卦聲不停傳來。
“今天周家可不太平哦,少爺和他未婚妻好好的一頓晚飯,中途突然有個女人打電話過來。”
“少爺當着未婚妻的面,立馬就出去接了,半點沒避諱。”
“周夫人坐在當場,臉色難看至極,卻又不好發作。”
“後來才知道,那個女人糾纏少爺很久了。”
我媽語氣滿是鄙夷:
“聽說就是普通人家的女兒,沒背景沒家世。”
“你說她是不是癡心妄想?甚麼身份,也敢攀周家的高枝!”
“人家少爺都要訂婚結婚了,還死纏着不放,真是太不要臉了!”
“周夫人氣得夠嗆,說等查到那個人,非要好好問問她父母,到底是怎麼教的女兒!”
我渾身驟然脫力,指尖不受控制地一顫。
電動車猛地一個急剎車。
車筐裏裝得滿滿當當的剩菜,噼裏啪啦掉了一地。
精緻的鮑魚、螃蟹散落滿是塵土的地面。
我媽瞬間急了,連忙下車蹲下來撿,回頭衝我厲聲呵斥:
“你到底怎麼回事!好好的開甚麼急車!”
“這可是周家今晚宴席的剩菜!都是頂級的好菜,我特意跟管家求來的,平時根本喫不到!”
我蹲在原地,看着地上沾染塵土的珍饈,鼻尖發酸,徹底繃不住了。
“媽,以後別再撿人家的剩菜了,行不行?”
“你這孩子懂甚麼!”我媽瞬間拔高音量,滿臉恨鐵不成鋼。
“周家是甚麼檔次?這些菜都是普通人一輩子都喫不起的!”
“我要是有錢,我何苦天天看人臉色做工?”
她一邊心疼地擦拭着菜品上的灰塵:
“你要是爭氣,嫁個有錢有勢的人,我用得着這麼辛苦受累嗎?”
又來了。
又是這樣。
永遠是嫁人改變命運,永遠是攀高枝纔是出息。
我閉了閉眼,壓下眼底所有的酸澀與委屈。
沉默地蹲下身,一點點撿起地上的菜。
收拾好東西,等我媽重新坐上車座,我再次擰動把手。
一路疾馳。
奢華氣派的別墅區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破舊擁擠的老舊居民。
強烈的貧富反差,赤裸裸地攤在我眼前。
回到狹小逼仄的家,我身心俱疲。
只想趕緊躲進臥室,把自己藏起來,
可我剛抬腳,我媽的聲音就適時響起。
“今天我再多做幾個菜,你去陽臺摘菜。”
我應聲走到陽臺,指尖麻木地擇着青菜。
晚風從窗外吹進來,帶着燥熱的溫度。
我媽的聲音再度響起。
“之前你二姨給你介紹的那個小楊,人家今天又打電話問了。”
“你二姨都快沒臉見人了,次次都被你拒絕。”
“我真搞不懂你,你到底想要甚麼樣的?”
“我們這種普通家庭,本分找個條件差不多的、安穩過日子就行了。”
頓了頓,她又想起方纔的事,隨口補了一句:“別學那些不自量力的女孩子,癡心妄想攀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最後只會惹人笑話。”
我的指尖猛地一頓,翠綠的菜葉瞬間被掐斷。
“媽。”
“你告訴二姨,那個小楊。”
“我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