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到家的時候,爸媽還坐在客廳看電視。
換了鞋,我走過去坐在他們對面。
爸看了我一眼:“怎麼臉色這麼差?”
“爸,我想跟你商量個事。”我深吸一口氣,“明天的領證,我想先緩緩。”
媽的眉頭立刻皺起來。
“緩緩?緩甚麼緩?婚期都定了,親戚全通知了,你說不結就不結?”
“我覺得顧言在騙我。”我看着他們,“他好像圖咱們家的拆遷款。”
爸放下遙控器,皺着眉看我:“你聽誰胡說的?”
“我自己感覺到的。”
“感覺?”爸不耐煩地揮揮手。
“顧言對你多好,你別疑神疑鬼的。他家條件也不錯,圖你甚麼?”
媽也接上話:“就是,人家本科學歷,有房有車,要不是看上你這個人,人家憑甚麼娶你?”
這句話像根刺,扎進我心裏。
“媽,你甚麼意思?”
“我沒甚麼意思。”媽別過臉,“我就是說你別不知好歹。二十八了,過了這個村沒這個店。”
我聲音拔高了:“他要騙咱們家的拆遷款!”
爸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起來。
“拆遷還沒定呢!你聽誰胡說的?明天必須去領證!”
我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爸,你就這麼不信我?”
“我信你甚麼?”
爸站起來,指着我說。
“你跟顧言談了兩年,人傢什麼脾氣你不知道?現在臨門一腳了你說不結了,你讓人家怎麼看你?怎麼看咱們家?”
媽嘆了口氣。
“穗穗,媽知道你可能是婚前焦慮,但這不是小事。”
“親戚朋友都等着喝喜酒呢,你說不結就不結,人家背後怎麼戳咱家脊樑骨?”
我嗓子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紅着眼站起來,衝回了房間。
反手把門鎖上。
趴在牀上,眼淚一顆一顆砸進枕頭裏。
門外傳來媽的聲音:“穗穗?你開門,媽再跟你說說。”
我沒理她。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散了。
房間裏只剩我一個人。
安靜得可怕。
我翻出手機裏那張合同照片,盯着看了又看。
顧言那張臉在我腦子裏轉,蹲下來幫我係鞋帶的樣子,求婚那天單膝跪地眼眶泛紅的樣子。
全是演的。
我擦掉眼淚,坐起來,把手機攥緊。
不能慌。
要是明天他們來逼婚,我就把這張照片摔在顧言臉上。
他要錢是嗎?
我要他的命。
可眼淚還是止不住。
不是因爲顧言。
是因爲我爸媽。
連他們都不站我這邊。
我一個人在打仗。
身後空蕩蕩的,連個幫忙架槍的人都沒有。
第二天一早,門鈴響了。
我去開門,顧言站在門口,手裏提着一袋水果,笑得溫柔。
身後還站着一個人。
林蔓。
我的大學室友,也是我最好的閨蜜。
今天這個日子,她居然跟顧言一起出現在我家門口。
顧言進門就拉我的手。
“穗穗,昨天的事我想了一晚上,是我不好,讓你沒安全感了。”
“走,咱們今天高高興興去領證。”
我甩開他的手。
從口袋裏掏出那張戒指發票,拍在茶几上。
“顧言,求婚戒指都是租的,你拿甚麼跟我結婚?”
顧言臉上的笑僵了一瞬,立刻換上委屈的表情。
“穗穗,租的又怎樣?我那時候手頭緊,但我不想讓你等。我對你的心是真的。”
他嘆了口氣,立刻換了一副嘴臉。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要不然爲甚麼臨門一腳了說不結?”
林蔓跟着嘆氣,走過來想拉我的手。
“穗穗,你太計較了。一個戒指而已,顧言對你好不就行了?你這樣子,讓人家多寒心。”
我媽站在一旁,表情開始鬆動。
我爸也皺着眉,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顧言。
他們開始信了。
信顧言,信林蔓。
不信我。
黑豆不知道甚麼時候突然竄出來,
嘴裏叼着那支錄音筆,偷偷塞進我手裏。
然後它衝着林蔓瘋了似的狂吠。
“就是她!穗穗姐!她就是跟顧言打電話的女人!”
我看着一直被我當做姐妹的林蔓,攥緊錄音筆。
我慢慢掏出手機,點開那張合同照片,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顧言,你保險櫃裏的合同,要我簽字把房子和拆遷款轉給你。這叫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