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出院後，我直接回了傅家老宅。
我父母走得早，是傅家把我養大。
這些年，所有人都默認我和傅辭會結婚。
連我自己也這樣以爲。
所以前世，哪怕他一次次偏向那個孩子，哪怕他心裏始終裝着顧晚吟，我也還是不肯放手。
現在想想，真難看。
沈阿姨看到我，眼圈一下就紅了。
“怎麼瘦成這樣？是不是阿辭又讓你受委屈了？”
我搖了搖頭。
晚飯時，傅叔叔也回來了。
菜剛上齊，我就放下筷子，站了起來。
“叔叔，阿姨，我想退婚。”
餐桌上瞬間安靜。
沈阿姨臉色先變了：“聽霜，你說甚麼？”
“我要和傅辭解除婚約。”
她眼眶一下就紅了，幾乎立刻認定是傅辭的問題。
“是不是因爲那個孩子？是不是他又偏着那邊傷了你的心？你別怕，有阿姨在——”
“不是他逼我。”我輕聲打斷，“是我自己不想結了。”
傅叔叔皺眉：“這婚約是兩家定下的，只要你願意，誰也不能委屈你。”
越是這樣，我越難受。
上一世，我就是仗着他們疼我，捨不得傅辭，也捨不得這個家，最後拖着所有人一起爛在泥裏。
“阿姨。”我看着他們，嗓子發澀，“他不愛我，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以前我不甘心，總覺得陪久了，他總會回頭。可現在我不想等了。”
“我不想把一輩子，都壓在一個不愛我的人身上。”
話音落下，沈阿姨眼淚直接掉了下來。
我走到桌前，直直跪下去。
“算我求你們，成全我吧。”
額頭磕在地上的一瞬，門開了。
傅辭回來了。
他站在門口，正好聽見我最後那句。
“你要退婚？”
沈阿姨氣得發抖，抬手就把手邊的杯子砸過去。
“你還有臉問！是不是你又做了甚麼，把聽霜逼成這樣？”
杯子擦着他肩膀摔碎。
傅辭臉色沉得厲害，視線越過一地狼藉，直直落在我身上。
“不就是她自己要退？”
“不就是？”沈阿姨幾乎是哭着罵出來，“她爲了救那個孩子，連自己的孩子都沒保住，你還想讓她怎麼樣！”
傅辭本就煩躁，這幾天醫院和公司來回折騰，眼底都是血絲。
被這麼一逼，他竟脫口而出：
“不就是抽了點血，掉了個孩子，至於鬧成這樣嗎？”
空氣像是瞬間凍住了。
我跪在地上，指尖一點點收緊。
前世也是這樣。
他總能用最平靜的語氣，把我的心碾得粉碎。
下一秒，沈阿姨抬手就是一巴掌。
“那是你的孩子！”她哭着吼，“聽霜也是你的未婚妻！她替別人流產，你就說這種話？”
傅辭偏着臉，半晌沒動。
我知道，他說出口就後悔了。
可話一旦出口，就像刀子，收不回去。
我慢慢站起來，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叔叔，阿姨，我先上樓了。”
回到房間，我開始收拾行李。
三天後的機票，已經訂好了。
上一世，我爲了傅辭，放棄了國外的交換名額。
這一次，我不會了。
收拾到一半，我翻出一箇舊鐵盒。
裏面裝滿了這些年和傅辭有關的東西。
他借我的鋼筆，隨手買給我的鑰匙扣，寫過的生日卡片。
以前我把這些當寶，靠着這些零零碎碎的溫柔，熬過他所有冷淡和忽視。
可現在再看，只剩可笑。
門忽然被推開。
傅辭站在門口，視線落在行李箱上，臉色頓時難看下來。
“你真的要走？”
“嗯。”
“連這個家也不要了？”
我動作一頓。
這個家待我很好。
可我不能再貪了。
“不該再要了。”
他像是被這句話刺了一下，臉色更沉。
“去哪兒？”
“國外。”
“甚麼時候？”
“三天後。”
他沉默了很久，才盯着我開口：“陸聽霜，你到底在鬧甚麼？”
我抬頭看他，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傅辭，不是所有離開，都是鬧。”
“有些是因爲，真的死心了。”
他神色一僵。
我卻已經低下頭，把最後一張合照塞進箱底。
從今往後，我和他，再沒以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