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被卡在變形的車廂裏,鮮血糊住了眼睛,拼盡全力撥通了顧廷燁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一秒,我聽到了漫天絢爛的煙花聲,還有蘇瑤嬌滴滴的笑聲。
“廷燁,你看那顆煙花好漂亮!”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湧出腥甜:“顧廷燁,我出車禍了,救救我......”
“沈微,你這種爭寵的把戲還沒玩夠嗎?”
他語氣裏透着極度的厭煩和冰冷。
“爲了破壞我和瑤瑤的跨年,你連車禍這種謊都編得出來?”
“冷戰半個月了,你還沒把自己哄好?”
“我沒空陪你瘋。”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掛斷。
手機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漸漸熄滅。
我看着腿上刺穿骨肉的鋼筋,眼淚混着血水砸在方向盤上。
原來,七年的陪伴,在他眼裏只是一場卑劣的爭寵。
這一刻,我終於徹底死心了。
......
救護車的警笛聲刺破了跨年夜的寒風。
我被推進搶救室的時候,意識已經開始渙散。
護士拿着病危通知書,焦急地問我:“家屬呢?能不能聯繫上家屬?”
我用沾滿血的手,顫抖着按下顧廷燁的號碼。
這是我在這世上,唯一能依靠的人。
也是我愛了整整七年的人。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顧廷燁......”
“沈微,你到底有完沒完?”
他不耐煩的聲音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我的心臟。
“我說了我在陪瑤瑤看煙花,她怕黑,我走不開。”
“你不是說出車禍了嗎?怎麼還有力氣給我打電話?”
“是不是下一步就要說你快死了,逼我過去看你?”
我疼得渾身發抖,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我真的在醫院......”
“夠了!”
他厲聲打斷我。
“沈微,你以前冷戰撐不過三天,這次破紀錄了,半個月不理我,現在又玩這出。”
“你以爲用這種下作的手段,就能讓我對你心軟?”
“我告訴你,你連瑤瑤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別再打來了,我嫌惡心。”
通話再次結束。
護士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眼神裏滿是同情和錯愕。
“姑娘,這......”
我閉上眼,鬆開了手。
手機“啪”地一聲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就像我對顧廷燁最後的一絲念想,徹底碎成了齏粉。
“不用打了。”
我咬着發白的嘴脣,一字一句地說。
“我沒有家屬。”
“我自己簽字。”
麻醉劑推進靜脈的時候,冷意順着血液蔓延至全身。
我腦海裏閃過這七年的點點滴滴。
從大一那年,我在雨中給他撐傘開始,我就成了他身後最卑微的影子。
他胃不好,我每天早上六點起來給他熬粥。
他創業初期資金鍊斷裂,我一天打三份工,把攢下的所有錢都給了他。
他公司上市那天,我以爲終於熬出了頭。
可他卻把初戀蘇瑤接回了國,安排在公司做他的私人助理。
我質問他,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瑤瑤在國外受了苦,我照顧她一下怎麼了?”
“沈微,你能不能別這麼小肚雞腸?”
從那天起,蘇瑤成了他心尖上的寶貝,而我成了無理取鬧的瘋女人。
他爲了蘇瑤,可以在半夜跨越半個城市去買一塊蛋糕。
卻在我發高燒到四十度的時候,冷漠地說一句“多喝熱水”。
我一次次地降低底線,一次次地自我催眠。
我以爲只要我足夠乖,足夠聽話,他總會回頭看我一眼。
可現在我明白了。
不愛就是不愛。
就算我把心掏出來捧給他,他也只會嫌棄上面沾着血。
手術進行了五個小時。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腿上的麻藥勁過了,鑽心的疼。
我拿起護士站借來的備用手機,登上了微信。
朋友圈的第一條,是顧廷燁凌晨發的狀態。
照片裏,蘇瑤閉着眼睛許願,顧廷燁滿眼溫柔地看着她。
配文是:【新的一年,只願你平安喜樂。】
底下有共同好友評論:【顧總這是要修成正果了?微姐怎麼辦?】
顧廷燁回覆:【她?鬧夠了自己會回來的。】
我看着那行字,平靜地笑了。
沒有眼淚,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我點開公司總部的內部郵件,找到了一週前發來的一份調令。
【巴黎分公司急需一名項目總監,任期五年,是否接受?】
當時我爲了顧廷燁,毫不猶豫地點擊了拒絕。
現在,我重新寫了一封郵件。
【我願意接受調令,隨時可以出發。】
點擊發送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和顧廷燁,徹底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