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別演了，我來
深夜，影視城內環，燈火通明。
《長安亂》劇組的片場裏，空氣幾乎凝固。
“咔！”
監視器後的馬會來導演狠狠摔了劇本，鋼筆在桌上敲得震天響，“顧臨舟，你那是眼神嗎？你是想把女主角活活瞪死？重來！”
顧臨舟站在綠幕前，精緻的妝容下，額角滲出一層細汗。作爲當紅流量，他這輩子沒受過這種氣，臉繃得僵硬，卻不敢頂嘴，只能不斷地深呼吸，調整狀態。
“馬導，這已經是第十七次了。”投資方代表坐在旁邊，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眼手錶，“凌晨三點，燈光組、道具組都在燒錢，顧老師要是實在找不着狀態，這戲還要拍嗎？”
顧臨舟的經紀人連忙陪着笑臉遞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臨舟今天確實太累了，再給五分鐘，五分鐘就好。”
角落裏，沈硯正蹲在反光板旁，手裏拎着還沒喫完的半盒冷掉的快餐。他穿着一身破舊的甲冑戲服，那是上一場戲留下的。
他沒看顧臨舟，只是盯着手機上的短信，上面顯示着銀行卡扣款記錄。妹妹的後續康復費，明早必須要繳。
“沈硯，別在那貓着了。”場務周小樹一臉焦急地跑過來，一把拽住沈硯的袖子，“救命，這次真救命。顧少狀態廢了，馬導說再拍不出一條，今天誰也別想走。你替他走位，快！”
沈硯沒說話，默默放下飯盒，起身。
他沒抱怨，也沒討價還價，這是他的規矩。只要錢給到位，戲，他就能扛。
“別磨蹭，把衣服換上！”周小樹急得直催。
沈硯接過顧臨舟脫下的外袍，隨便套在身上。顧臨舟瞥了他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不屑，低聲嘟囔：“替身？一個替身能有甚麼用？”
沈硯沒看他，徑直走到綠幕中央。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氣場變了。
如果說剛纔顧臨舟站在那裏，像個只會背臺詞的木偶，那現在的沈硯，就是那個在亂世中掙扎了半輩子的將軍。
他微微垂着頭，脊背彎曲的弧度恰到好處，整個人透着一種被歲月磨平後的沉鬱與狠戾。那是無數次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才能練出來的“重力感”。
“Action。”馬會來心不在焉地喊了一聲。
沈硯動了。
他沒有誇張的表情，只有眼底的一抹暗沉。他慢慢抬頭看向對面，那是一個空蕩蕩的空氣點，但在他眼中，那裏站着的是S他全家的仇敵。
沒有臺詞，僅僅是一個側身的動作。
那種極致的壓迫感，如潮水般瞬間捲過整個片場。
燈光師手一抖，差點把補光燈砸了。攝像師原本懶散地靠在軌道上，此刻整個人猛地坐直，死死盯着監視器。
那是一個瀕臨崩潰後的絕望，又帶着最後一絲反撲的決絕。
顧臨舟原本在旁邊冷眼旁觀，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變了。他本能地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威脅，那種壓迫感讓他覺得喉嚨發緊，甚至忘了自己下一句該接甚麼。
沈硯看向虛空，嗓音低沉，帶着沙啞的顆粒感：“你以爲，這長安城裏，還有活路嗎？”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根針，精準地扎進所有人的耳膜。
片場靜得詭異。
只有設備運行的細微電流聲。
馬會來導演猛地站起身，手裏的劇本掉在地上都沒察覺。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監視器裏那個穿着便宜戲服的“替身”。
這纔是戲！這纔是他要的那個魂！
“咔——”
馬會來喊了一聲，但聲音卻有些發顫。
他沒喊過，也沒喊NG，他只是單純被剛纔那幾秒鐘震住了。
“這......”投資方代表也愣住了，他看了看監視器，又看了看站在綠幕中央、平淡地扯下戲袍的沈硯，半晌沒說出話來。
沈硯把戲袍丟給周小樹，轉身就要往休息區走。
任務完成，他只管救場，不管後續。
“等等。”
一聲清冷的聲音從側方傳來。
林晚快步走過來，她手裏拿着平板，眉頭緊鎖，眼神卻像是在審視一件稀世珍寶。
“你叫沈硯？”林晚擋在沈硯面前，目光犀利，“誰帶的你？哪家經紀公司的？”
沈硯停下腳步，神色如常，並沒有因爲被製片人關注而表現出任何討好或激動。
“沒公司，特約，按場算錢。”他聲音平淡。
林晚盯着他看了兩秒，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從現在起，這劇組所有的替身戲，你包了。還有，把你的聯繫方式留下，我有幾個劇本，需要你這種級別的‘救場’。”
顧臨舟站在旁邊，臉色難看得像吃了蒼蠅。他能感覺到周圍人看向沈硯時那種帶着驚歎和揣測的眼神，而他這個頂流，剛纔竟然被一個羣演給壓制得動彈不得。
“沈硯是吧？”顧臨舟咬着牙走過來，語氣帶刺，“別以爲演了一場戲就能上天，這行，不是有演技就能混下去的。”
沈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沒理會他的挑釁，轉頭看向馬會來：“馬導，這場戲過了嗎？沒過我再補一次，過了我就去領尾款了。”
馬會來被氣笑了，指着沈硯對旁邊的人罵道：“你們看看！這叫甚麼？這叫專業！甚麼叫流量？那叫垃圾！”
他轉頭看向沈硯，眼神熱切得可怕：“小沈，別走。今晚這戲，你跟我拍到底。錢，我按主演標準給你開。”
“不行。”
林晚直接打斷了馬會來的話，她擋在沈硯身前，語氣不容置疑：“馬導，這人，我平臺先預定了。這劇組的補拍合同，我來籤。”
沈硯站在中間，看着眼前這兩個爲了他吵起來的大人物，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只是想領個尾款，好給妹妹交明天的住院費。
現在看來，事情好像變得有些麻煩了。
影視城的燈光依舊晃眼，但沈硯知道，從這一刻開始，這趟渾水，他怕是想退也退不出去了。
“加錢嗎？”
沈硯突然開口，打破了空氣中的緊繃。
林晚一愣，隨即失笑：“只要你肯留，錢不是問題。”
沈硯點頭，轉身去化妝間卸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