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這一行,專業纔是硬通貨

凌晨三點半,影視城的風帶點透骨的涼。

沈硯那句“加錢嗎”,讓原本緊繃得像拉滿之弓的氣氛,詭異地偏了一寸。

林晚眯起眼,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年輕人。

在娛樂圈這種地方,想往上爬的人她見得多了。

有的賣慘,有的賣乖,有的賣命,但像沈硯這樣,剛展露出足以掀翻流量的演技,轉頭就大大方方談錢的,確實少見。

少見,但真實。

“加。”林晚的聲音乾脆利落,她轉頭看向副導演,“去,把沈硯的合同提檔。今晚這幾場戲,按武行指導的加急費算,翻三倍。後續的補拍,按二線配角的日薪結。”

旁邊,顧臨舟的經紀人臉色變了又變,想開口攔,卻被林晚一個冰冷的眼神掃了回去。

林晚是平臺方的製片人,在這個劇組,她擁有絕對的否決權。

“沈先生,現在能談談留下的事了嗎?”林晚再次看向沈硯。

沈硯沒看合同,也沒看那些驚詫的目光。

他只是在心裏飛快地算了一筆賬:三倍加急費,加上後續的日薪,足夠填補妹妹這個月的康復缺口,甚至還能剩下一點買營養品。

“可以。”沈硯點頭,神色依舊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好,馬導,繼續。”林晚也不廢話,踩着高跟鞋坐回了監視器後。

馬會來導演此刻像是打了一支強心針,剛纔的頹廢一掃而空。他嫌棄地看了顧臨舟一眼,嗓門大得驚人:“顧老師,您先歇着吧。這幾場高強度的文戲和武戲交替,沈硯先替你把走位和情緒點定準了。你......在旁邊多學着點。”

“多學着點”這四個字,像是一個響亮的耳光,扇在了顧臨舟那張精心保養的臉上。

顧臨舟死死攥着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他看着沈硯重新走回綠幕中央,看着那些原本對他唯唯諾諾的燈光師、攝影師,此刻竟然都在小聲議論沈硯剛纔那個眼神。

“一個臭替身,神氣甚麼......”顧臨舟咬牙切齒地低聲咒罵。

經紀人趕緊拉住他,壓低聲音:“祖宗,小聲點!林晚在看着呢。這小子演技確實邪門,咱先忍忍。等這戲拍完了,他一個沒背景的散戶,想捏死他還不跟捏死只螞蟻一樣?”

沈硯沒空去理會這些陰暗的角落。

他站在場中,閉上眼。

妹妹沈禾躺在病牀上的樣子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兩年前那場車禍,帶走了父母,也帶走了沈禾站起來的機會。

爲了那高昂的康復費,他在影視城當了兩年的人肉背景。

捱過最狠的打,跳過最冷的冰河,演過最卑微的乞丐。

在這個圈子裏,沒人在乎你是誰,他們只在乎你能不能幫他們省錢,或者幫他們賺錢。

而現在,他要做的,是讓這些人明白,他沈硯,能幫他們保命。

“第二場,第三鏡,Action!”

沈硯睜開眼的瞬間,那種喪家之犬般的狠戾再次迸發。

這一場戲是將軍回城,發現滿城皆是敵軍。

沒有臺詞,全是肢體語言和眼神戲。

沈硯拖着那柄沉重的鐵劍,在綠幕前走得極慢。

他的左腿微微拖行,這是他在劇本空白處自己加的設計——一個在邊關守了十年的將軍,身上不可能沒有暗傷。

鐵劍劃過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馬會來在監視器後屏住了呼吸。

“好......這個步態絕了!”馬會來忍不住拍了大腿。

顧臨舟在旁邊看得冷笑:“腿瘸了也叫演戲?這種低級處理,也就導演這種老古董喜歡。”

然而,下一秒,沈硯停住了。

他嗅了嗅空氣,像是聞到了風中傳來的血腥味。

他的鼻翼輕微顫動,瞳孔猛地收縮,然後在那一瞬間,整個人從一個疲憊的殘兵,變成了一頭瀕死的孤狼。

他猛地回頭,看向鏡頭。

那一刻,攝像師感覺自己被一隻真正的野獸盯上了,手心瞬間冒汗。

“咔!完美!”馬會來興奮地跳了起來,“這一條,保準能過!沈硯,你這情緒給得太準了,比劇本要求的還要多三分絕望。”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成了沈硯的個人表演秀。

他不僅完成了所有的替身走位,甚至在馬會來的要求下,幫幾個配角對了幾場戲。

沈硯就像是一個精密運轉的儀器,只要導演提出要求,他就能精準地給出對應的反饋。

凌晨六點,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今天先到這兒。”林晚站起身,揉了揉太陽穴,目光深沉地看向沈硯,“沈硯,跟我來一下休息室。”

沈硯脫下那身早已溼透的甲冑,隨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跟了上去。

周小樹在旁邊看得滿臉崇拜,低聲嘀咕:“硯哥,這回你是真的要起飛了。”

休息室內,林晚遞給沈硯一瓶礦泉水。

“我看了你的檔案,特約演員,幹了兩年。”林晚開門見山,手指在平板電腦上划動,“以你的水平,不該混成這樣。得罪過人?”

“沒有。”沈硯喝了一口水,嗓音沙啞,“我只需要錢。”

林晚笑了,笑容裏帶着一絲商人的精明:“缺錢好辦。我手裏有個S級的古裝劇項目,男三號臨時出了點問題,角色性格很複雜,是個亦正亦邪的刺客。原本定的是個流量,但那人最近塌房了。你想不想試試?”

沈硯沒立刻答應,而是問:“片酬多少?”

林晚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沈硯,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爲了這個角色可以零片酬出演?那是S級項目,只要演好了,你就能從‘替身’變成真正的‘演員’。”

“那是以後。”沈硯放下水瓶,眼神直視林晚,“我妹妹明早要交五萬塊的康復費。如果試鏡能先支預付款,我就去。”

林晚的笑意收斂了幾分,她從沈硯的眼中看到了一種近乎執拗的尊嚴。

這人不是在待價而沽,他是真的在拿命換錢。

“只要試鏡過了,合同簽完,我可以特批給你先支二十萬。”林晚從包裏抽出一張名片,“明天下午兩點,去這個地址找我。如果不去,你會後悔一輩子。”

沈硯接過名片,指尖微涼。

“我會準時。”

他走出休息室時,正好撞見了等在門口的顧臨舟。

顧臨舟換回了自己的私服,一件昂貴的奢侈品衛衣,臉上帶着一絲陰沉的笑。

“沈硯,別以爲林製片給你個笑臉,你就真能翻身了。”顧臨舟湊近沈硯,壓低聲音道,“這圈子裏的水,比你想象的深。你今天搶了我的風頭,馬導那邊我會處理,但林晚給你的機會,你能不能拿穩,得看你有沒有那個命。”

沈硯停下腳步,側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和平時在片場當背景板時的木然完全不同。

那是剛纔戲裏那個將軍S人前的眼神。

顧臨舟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想幹甚麼?”

沈硯收回目光,一言不發地從他身邊走過。

對於他來說,顧臨舟這種人,甚至不值得他浪費一句臺詞。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是趕去醫院。

影視城外的早點攤已經支了起來,沈硯買了兩個包子,一邊啃着,一邊走向公交站。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醫院發的催款短信。

【沈硯先生您好,沈禾病人的後續治療費用已欠費,請於今日12點前繳清,以免影響後續康復訓練。】

沈硯看着短信,又看了看手裏那**晚給的名片。

名片上印着:【星輝傳媒·首席製片人·林晚】。

他知道,這可能是他這兩年來,唯一一次能從泥潭裏爬出來的機會。

但他更清楚,林晚這種人,看中的絕不是他的勤奮,而是他的“價值”。

如果明天的試鏡他拿不出壓倒性的實力,這張名片,就是一張廢紙。

回到租住的陰暗地下室,沈硯簡單洗漱了一下,從牀底下翻出一個破舊的筆記本。

上面密密麻麻記錄着他這兩年來觀察到的每一個角色的神態、動作、甚至呼吸頻率。

他翻到其中一頁,上面寫着三個字:【刺客類】。

沈硯坐在牀邊,閉上眼,腦海中開始模擬林晚提到的那個“亦正亦邪”的角色。

房間裏很靜,只有他均勻的呼吸聲。

突然,他睜開眼,眼神在瞬間變得空洞而冰冷,右手虛握,彷彿握着一把無形的匕首。

這一刻,他不是沈硯,他是那個行走在陰影中的S神。

這種狀態持續了整整一個小時,直到沈硯渾身被汗水浸透,才緩緩放鬆下來。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早上八點。

他得先去醫院把那五萬塊錢交了。

那是他攢了半年的血汗錢,也是他最後的退路。

交完錢,他就沒有任何退路了。

沈硯站起身,走到鏡子前,看着鏡子裏那個略顯頹廢卻眼神堅毅的年輕人。

“沈禾,哥能帶你站起來。”

他低聲呢喃了一句,轉身走出了地下室。

然而,沈硯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前往醫院的時候,一段他在《長安亂》片場救場的視頻,正悄悄在圈內的一個小羣裏流傳開來。

視頻的發佈者,正是那個被馬會來罵得狗血淋頭的攝影師。

視頻的標題只有五個字:

【這特麼才叫演技。】

而此時的顧臨舟,正坐在保姆車裏,對着電話那頭的人撒嬌:“舅舅,那個叫沈硯的,我不想在《長安亂》劇組再看到他。還有,聽說林晚想讓他去試鏡《影刃》?那個角色,我要了。”

車窗外,影視城的燈光逐漸熄滅,新一天的博弈,纔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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