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者
我從來不曾覺得我是一個好奇心旺盛的人,但在遇到很多事情之後,我改變了很多。
08年末的時候,我調到了立海警局的檔案室。
這是一個後勤工作,檔案室的管理人姓劉,爲人很和善,我們相處的不錯。而在這裏,我也可以逃避從前的很多東西,過得還算愜意。但後來我發現我還是錯了,世界上其實從來沒有平靜的地方留給我。
到了這裏幾個月之後,我也注意到這裏有很多特別的東西,比如那個不屬於這裏的郵遞員,總是會送來各種各樣的東西。那些神神祕祕的東西我從來沒有見過,或來到這裏,或從這裏離開。
還有每一次警局裏發生甚麼大案子的時候,老劉總讓我記錄一份,作爲一個保存。但是實際上這些東西有的時候他甚至都不看一眼,隨意的丟棄成了家常便飯。可有的時候卻好像又慎重的保管,讓我難以理解。
當然,最最特別的還是那扇門。我曾在更衣室的盡頭發現了一扇門,上面寫着檔案二室。只不過我從來沒有進去過,老劉不允許我進去,甚至對那裏諱莫如深。每次我提及那裏,他總是轉換話題。在這裏,除了那個地方之外,沒有禁忌。我也試着詢問過一些同事,但是沒有人知道那裏的真相。久而久之,我自己也覺得應該忘卻這些事了。
但人總是好奇的,越是不能得到的東西就越想得到,越是不能滿足好奇就越是好奇。
就這樣過了幾個月,我算是平靜的生活着,直到......
一轉眼,時間就到了09年初。立海這裏發生了一件案子,轟動一時。
立海本身是一個海港城市,在清政府年代還是一個小漁村。之後,整個國家進入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會,不斷有外來人口來到這裏。久而久之,這裏形成了碼頭市場,然後是比較完善的港口。船舶貿易在這裏興起,發展,並且昌盛。一直到今天,船舶運輸也是這裏的主要支柱產業。這樣的產業結構,也造成了這裏人口基數大流動性強的特點。所以各種的治安案件在這裏屢見不鮮,甚至每年都可能會發生一兩起惡性的S人傷人案件,但是嚴格來說,這樣性質極其惡劣的S人分屍案,還是十分少見的。
那個時候的我還是檔案室裏的一員,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不少的蒐證工作已經結束,報案人也被帶了回來。
到檔案室之後,我卻並沒有看到老劉的身影。桌子上只有一本筆記本,我明白,他讓我好好記錄這個案子。
報案人已經被帶了回來,同事們正在從他那裏套取第一手的資料。至於其他的一些複雜的物證,需要鑑定科的人進行一段時間的篩查偵訊之後,纔可能得到一些結論。那剩下的就是這件案子的主體了,也是我現在唯一需要去看看的。
法醫樓一直都在我們這棟樓的對面,從窗戶那裏看過去,眼裏就是那棟白色建築。雖然那棟樓建造的時間不長,樣式也很新穎。但平常可沒有多少人願意接近那裏,就算外面是陽光明媚,當一個人真的走進裏面的時候,也會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感覺不斷蔓延。
法醫主管姓何,大家都叫他老何。其實他的年紀並不大,只是顯得深邃而已。平素他就自己窩在那裏,除了辦案之外,訪客基本也只有我了。
我走進去的時候,這個傢伙還站在那個解剖室裏的工作臺前等待着我。似乎是早就知道我要來,他連自己的衣服都沒有換下來。
“我就知道你會來看看的。”他說。
我倒也不說甚麼,換上了另外的一身行頭。
這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約定,畢竟我也曾經在警校學習過一些這樣的知識。而在進入第一線之後,我見過的那些可怕的屍體倒也不少。但是我自己明白,這是作爲一個警察必須擁有的技能,至少對我來說很重要。
儘管一開始我看到屍體的時候也會害怕,也會覺得不自在,但是慢慢的,當我真的把他們只當成一堆人體組織的時候,那種難受的感覺就少了。而且老何倒也是經常爲我進行一些指導,我能夠適應,也有他的功勞。
我已經準備好了,站在工作臺前,看着那塊染血的白布。
這一次上面的殷紅,似乎比以往更多一些。
遲疑了片刻,我還是掀開了那裏。
儘管已經提前做了一些準備,但是當我看到屍體的時候,還是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眼前沒有一個完整的軀體,分明是一堆碎肉屍塊平鋪在那裏。或許這僅僅是一堆雜亂的屍塊的話,倒也不那麼恐怖。但是老何已經盡心的把這些屍塊儘可能的拼湊起來,一塊兩塊,以至於幾十塊的碎肉都儘可能地找到了自己原先的位置。就好像一個人完全被鋸成了一段鋪在那裏,規整程度有了,可恐懼也在增加。儘管人死之後,血液流的會很少,但是實際上身體內的那些組織液,血液等等,還是會不斷的流出來。眼前的屍體,就好像泡在裏面一樣。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試着對屍體進行一些檢查。當然第一眼我就看到這具屍體竟然沒有頭,留下的只是一個淌着紅色液體的腔子。
“死者是一個女人,身高在1米60左右,體態偏瘦。從皮膚的緊緻程度和很多的細部特徵來看,這個女人的年紀應該在20到30歲左右。只不過具體的年齡,我無法判斷。死因應該是她頸部的一刀吧,頭部已經斷裂開來。”關於具體的實體年齡,或許老何在研究這具屍體的骨頭和牙齒之後,會有一個更準確的結論,我也就不用班門弄斧了。
“由於死者沒有頭部,無法說出準確的面貌,也無法通過面貌得出準確的年齡界限。而這個女人的手腳皮膚都十分的細膩,應該很少進行戶外的活動,或者說她的工作並非是那種體力勞動。這個人平常應該穿平底鞋比較多,但是在死前,她應該穿過高跟鞋,所以腳部出現了異樣的瘢痕。她的右手手指的一些部位,有一定的凹陷,應該是長時間握筆留下來。這個人很可能是一個學生,或者在進行着類似文祕等等辦公室的工作。”
“還有,這個女人應該沒有生育過,至少身上沒有明顯的剖腹產留下的傷痕,而且......她的下體也並沒有表現出生育過的痕跡。所以綜合來說,這應該是一個女學生,或者進入社會時間不長的大學畢業生。從她很少穿高跟鞋,而且身上的打扮比較少,手上特殊的痕跡,應該能夠得到這些結論。”
我試着說出了第一部分。
老何站在旁邊,不予置否。
“基本正確,但是......還不夠細緻。”
他想了想,似乎還是決定指出一些我的錯誤。
“你說這個女人沒有生育過,的確是對的,宮頸口的形狀可以解釋。不過你在下面檢查的時候,難道沒有覺得她的腹腔有些怪異嗎?要把一具屍體隱藏的那些信息都翻出來,可不能因爲自己的喜惡或者屍體表現得太過恐怖,就忽略那些細小的地方。”
聽他這麼一說,我立刻把自己的目光看向那裏。這個時候我才發現,其實那具屍體的腹部相對來說還是最完整的地方,而且幾乎完整到可怕。尤其老何還進行了一項工程,那就是幾乎把那個屍體上面最大的屍塊,也就是腹部那一部分的外表進行了很用心的清潔。這具死屍的腹部十分完整且整潔的露了出來,應該是有原因的。
聽他這麼一說,我就不由自主的把自己的手放在了那裏,可是沒想到一用力,我便大喫一驚。
那裏竟然有着一道傷口,十分可怕。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那道傷口,竟然可以隱藏的極度完美。那道傷口很深很長,但是表皮卻可以完美的契合,從外面絕對看不出一點痕跡來,自然也讓我忽略了那裏。在我的印象裏,無論如何去診治,治療,或者運用各種粘和劑,術後整形處理傷口,都是肯定會留下痕跡的。尤其這個人死後,她的皮膚會自然的收縮,原本的傷痕會更明顯。在我印象裏,還從來沒有碰到過這樣的情況。
老何看向那個切口的側面,用一種欣賞甚至無比崇敬的目光,這簡直就是神來之筆。
而我其實感覺到了另外的一種可怕,因爲當時那個雨液,女人明顯死在一種複雜的環境裏面。但是,有人竟能在她的腹部留下這樣的傷口,簡直是匪夷所思的存在!
“她腹部的傷口,很重要一會再說。但是你說她的死因是來源於頸部的一刀,你也可以仔細看看那裏。”老何繼續說道。
我開始第二次檢查她頸部的那個傷口,那裏很恐怖,猶如古代受刑的那些人,整個頭顱被砍了下來。但並非是一刀兩刀,而是很多刀,兇手還運用了那種比較鈍的刀具。所以那裏留下的傷口大多撕裂不堪,十分嚴重,幾乎全部皺成了一團。可是仔細看看,我突然發現了很難以相信的地方,因爲就在她的脖子後面的那一部分,竟然讓我再次看到了平滑凡無比的傷口。那難以置信的驚人之筆,再次出現!
如果說一個人,在手術之中留下了這樣的切口,我絲毫不奇怪。畢竟手術刀具本來就已鋒利無比,所留下的傷口也是十分契合完美的,可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如此嚴絲合縫。還是在一個雨夜裏面,在各種影響之中,那個屠夫留下的。而且這明顯和死者身上的那些其他的傷痕不同,絕對是兩種刀具留下的,如果說那個人用一把十分鈍的武器,在這個人身上留下很多傷口,並且將她碎屍,那她完全沒有必要用一把無比鋒利的手術刀,在這個人身上留下其他的傷口,一來這多此一舉。二來,我絲毫無法從先前把這個人分屍的那些手段上,看到有人有着如此細膩無比的手法。
這就好像,是兩個人留下的。難道傷害這個女人的兇手,竟然有兩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