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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我打開手機。
和江喬的對話框裏，那句“分手吧”孤零零地懸在底部，沒有回覆。
像過去四年我發過的所有消息一樣，石沉大海。
我盯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一聲。
原來連分手，她都懶得回。
正要鎖屏，班羣消息彈出來。
學校女子籃球交流賽的參賽名單，我一眼掃到江喬的名字。
旁邊還跟着程野。
室友湊過來瞥了一眼，嘖嘖兩聲：“她倆可是東大出了名的考研情侶，天天泡圖書館，連老師都說般配。”
他翻出程野朋友圈的截圖，“你看，人家多搭，一個第一，一個第二，獎狀都拿雙份的。”
我忍下喉間的酸澀，點頭附和。
指尖卻悄悄掐進掌心。
從那天起，我刻意繞開圖書館、操場、繞開所有可能遇見她的路線。
可偏偏在導員辦公室門口，一抬頭就撞上她。
江喬瘦了些，眉眼溫和，手裏抱着一沓材料。
她看見我，腳步頓了下，隨即笑了笑：“賀燃？好久不見。一起喫個飯吧？”
我本想搖頭，可分手不是小事，總該當面說清楚。
於是點了點頭。
話音剛落，程野自然地站到江喬身側，衝我笑了笑，“賀燃哥也在？那正好，咱們一起吧。”
他偏頭看江喬，“你選地方了嗎？”
江喬搖頭，程野立刻轉向我：“那賀燃哥挑吧，難得聚一趟。”
我隨手說了校門口那家川菜館。
程野皺眉：“她最近胃不好，醫生不讓喫辣。賀燃哥不知道嗎？”
我抿了抿嘴，換了一家清淡的粵式茶餐廳。
程野又搖頭：“那家太油了，她上次喫完半夜反酸。”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着點無奈的笑意，“賀燃哥，你怎麼連她不能喫甚麼都不清楚？”
我一連換了四五個地方，每說一個，程野都能找出理由替江喬否決。
太遠、太吵、不乾淨、排隊太久。
最後，他抿了抿脣，像是做了讓步：“算了算了，還是我來選吧，你們倆都不靠譜。”
江喬低頭笑了一下，聲音溫和：“辛苦你了。”
程野白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我可是你倆的中間人，今天這頓飯得記你一大功，回頭好好謝我。”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我站在旁邊，看着江喬含笑望向程野的側臉，心口像被人攥緊了一團，喘不上氣。
四年異地，我以爲，我們只是遠了距離。
原來，遠得連她的生活我都進不去了。
那句“分手吧”堵在喉嚨裏，忽然覺得說不說都無所謂了。
點菜時，程野接過菜單。
她指一道蝦仁滑蛋，說江喬最近在減脂，要少油。
又指一道白灼菜心，說她胃不好，喫清淡的。
再點一盅燉湯，側頭衝江喬笑：“你上次說這家湯好喝，我記住了。”
江喬點頭，自然地接了一句：“你喜歡的那個椒鹽排骨，要不要加一份？”
兩人一來一回，我坐在對面，像個拼桌的陌生人。
程野忽然把菜單推到我面前：“賀燃哥，你也點個自己喜歡的。”
我正要開口，江喬先說話了：“他不太喫辣，給他來份......”
她卡住了。
手指懸在菜單上，眉頭微皺。
片刻後，她點了兩道菜，聲音含糊：“這個和這個吧。”
我低頭看了一眼。
清炒萵筍，涼拌木耳。
喉頭猛地酸上來。
那是我從來不碰的菜，木耳過敏，萵筍吃了就起疹子。
她全忘了。
程野伸手拍了一下江喬的後腦勺，笑道：“你是不是複習傻了？那都是我愛喫的！”
江喬愣了一瞬，隨即避開我的目光，把菜單往我這邊推了推：“你自己想喫甚麼隨便點。”
我搖了搖頭，站起來：“不用了。我晚上還有事，先走了。”
臨走時，我頓了頓，低頭對她說：“你抽空看看消息。”
她無所謂地“嗯”了一聲：“程野幫我過濾的，重要的事他會提醒我回。”
我笑了一下，嘴角扯得發疼。
原來我連“重要”都排不上號。
那就不必等甚麼回覆了。
我轉身推開餐廳的門，夜風灌進來，涼得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