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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錦心來得比我想象中早。
我還沒喫完早飯,她就帶着三個工人站在客廳裏了。
“久姐姐,景琛讓我來幫你收拾東西。”
她笑得甜,聲音也甜,“他說怕你自己搬不動。”
我放下筷子,站起來。
“不用麻煩,我自己來就行。”
“哎呀客氣甚麼,反正你東西也不多,一會兒就搬完了。”
我跟進去的時候,他們已經把我的衣櫃拉開了。
我那件藕荷色的襦裙,被一個工人隨手扔在地上,踩了一腳。
我彎腰去撿,夏錦心先一步踩住了。
“這甚麼破布啊?”她用鞋尖碾了碾。
“這種地攤貨也好意思掛在衣櫃裏?景琛真是對姐姐太好了。”
我沒說話,她又走到梳妝檯前,拿起那隻青花瓷瓶。
“這個也扔了吧。”她舉起來看了看,然後鬆手。
瓷瓶摔在地上,碎成好幾片。
“哎呀,手滑了。”她捂着嘴笑。
“不好意思啊久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地上的碎片,這隻瓶子是宣景琛買的。
“阿容,我看這東西跟你氣質很像,就拍下了。”
那瓶子是纏枝紋,寓意互相纏繞,連綿不斷,生生不息。
如今瓶子碎了,我也該醒了。
我蹲下去,最大的那塊碎片割破了我的手指,血滲出來。
夏錦心看我這樣,笑得更得意。
“行了,剩下的你自己收拾吧。”
“晚上景琛要帶我去參加商會晚宴,我得回去化妝了。”
我站起來,鎖上門,手裏的碎片扎進肉裏,疼得實在。
我走到銅鏡前,把傷口上的血抹在鏡面上。
“小桃。”
銅鏡那頭終於傳來聲音,帶着哭腔。
“小姐!您終於聯繫奴婢了!”
我心裏一緊,“怎麼了?”
“老爺......老爺三年前走了......”小桃的聲音抖得厲害。
“臨終前一直唸叨您的名字......說想見您最後一面......”
我愣在原地,父親走了,我竟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五年前,我剛發現這面鏡子能跟古代連通。
不知道是不是單次使用,便只是與父親對了幾次話。
父親很高興,但最後更多的是擔憂。
“阿容,那個世界不適合你。
你在那無依無靠的,萬一受了欺負怎麼辦?”
我那時候已經被宣景琛迷了眼。
“爹,他對我很好,他說他會娶我,會給我一個家。”
父親嘆了口氣,“傻孩子,
你才認識他多久,怎麼就信了他的話?”
我不聽,鐵了心要留在現代。
爲了表示決心,我把鏡子封存,再也沒有打開過。
我以爲我找到了真愛。
我以爲宣景琛會是我一輩子的依靠。
我以爲父親會一直等我。
可我不知道,父親等到閉眼的那一刻,都沒等到我回來。
我攥着拳頭,指甲掐進肉裏,悔恨像刀子一樣剜着心。
我怎麼就那麼傻?爲了一個男人,連爹都不要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裏的哽咽。
“小桃,別哭了。”我的聲音啞得不像話,“聽我說。”
“把老宅地窖裏的財物全賣了,換成金條。”
“城西那三家鋪子,想辦法盤下來。”
“我三日後就回來。”
小桃在那頭哭了出來,“小姐,奴婢等您回來。”
我頓了頓,“父親的靈位,供在哪兒?”
“供在老宅祠堂裏,奴婢每日都上香,香火沒斷過。”
“好。”我閉上眼睛,“等我回去,給他磕頭。”
“小姐,您別太難過了,老爺走的時候很安詳。
他說......他說讓您別惦記他,好好過日子。”
我眼淚一下子掉下來,是女兒不孝。
“父親的後事,我要重新操辦,該補的禮數,一樣都不能少。”
晚上七點,宣景琛帶着夏錦心出門了。
夏錦心站在玄關處自拍,發了朋友圈。
“宣總說這條裙子襯我,今晚的商會晚宴,開心心~”
底下評論一堆:
“宣總和夏小姐好般配!”
“這纔是豪門夫妻該有的樣子嘛。”
“聽說宣總家裏還有個老古董?甚麼時候離婚啊?”
“那種女人也好意思賴着不走?臉皮真厚。”
三年前,宣景琛第一次帶我參加宴會。
我緊張得手心出汗,他握着我,“別怕,有我呢。”
那天晚上,他全程陪着我,給我介紹每一個人。
那時候我以爲,這就是一輩子。
小桃傳來的賬目我已經看完了。
城西那三家鋪子,地段不錯,就是經營不善。
等我回去,好好整頓一下,便能賺錢。
深夜,宣景琛醉醺醺地回來,路過我門口。
看到我還坐在電腦前,他嗤笑了一聲。
“又在發呆?也就你們古人有耐心,呆看着甚麼也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