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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中考三百分,爸媽訂了海景酒店慶祝。
她要最新款手機,媽媽立刻下單。
她說要去海邊,爸爸當天請假訂票。
我站在旁邊,手裏攥着國防科大的錄取通知書,六百五十分。
說了三次。
第一次,爸在訂酒店,他頭也沒回,只問妹妹公主套房喜不喜歡。
第二次,媽在付款,她嗯一聲,扭頭問妹妹手機要甚麼顏色。
第三次,妹妹比着泳衣,我舉起了通知書。
“我考了六百五十分,被國防大錄取了。”
妹妹在挑泳衣,媽媽說顯白,爸爸說料子好。
沒人看我。
我紅着眼,把通知書摺好放回信封。
十歲我才從奶奶家被接到城裏。
這個家待了八年,當了八年的透明人。
他們不知道國防大入學即封閉,手機統一管理。
一年一次都難。
三天後,全家去海邊,而我揹着包走向火車站。
這回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走。
那個等了十八年的小孩,今天終於決定,不再回頭了。
......
“對了,小草,你剛纔在說甚麼?”
我媽突然轉過頭,皺着眉頭。
她忘了。
或者說,她和我爸,根本就沒聽過我說話。
我緊攥着通知書,嘴脣張着,心底燃起最後的一絲希望。
“我......”
“對了,我們要去旅行。你沒坐過飛機,不適應,就留在家吧。”
我看着媽媽,目光滑過,落在妹妹身上。
她才十四歲,已經坐過七次飛機了。
誰都有第一次。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好。”
轉身,用椅子擋住沒鎖的門。
也不是第一次了。
每次她們出去,都有不同的理由。
五人位的車要放狗和行李,讓我坐公交。
怕鄰居漏水閥門漏氣,需要人看家。
我垂眸,看通知書。
訂好了車票。
惡作劇的想。
如果我也提前離開了這個家,或許,爸媽就不會再忽視我了。
門外,妹妹擠開條門縫,探着腦袋。
“姐姐,你生氣了嗎?”
她的臉和我很像。
公主裙是我在奶奶撿來繪本里見過的款式。
一塵不染。
不像我的童年,是在農村的麥穗和泥地裏長大的。
我搖頭。
“那就好,我餓了,你快點做飯吧。”
我起身,倒不完全是爲了她。
妹妹喫飯是家裏的頭疼大事,半個小時內喫不到飯就會餓的滿地打滾。
我做不完,我媽就會說我笨手笨腳,連一點小事都搞不好。
螃蟹和生蠔擺在瓷盆裏,還有剁好沒焯水的排骨。
全是妹妹喜歡的。
我熟練的挽起袖口。
來了城裏八年,我做了八年的飯,剛開始她還會心疼我早熟擔家,後來就主動把掌勺的權利給了我。
“我要陪你妹妹,你來做飯。”
妹妹十五那年,想要學做炒雞蛋。
我媽說她年紀太小,讓我來。
可還沒她大的年紀,餵豬鋤草我早就都會做了。
她們把成長給了留守的我。
偏愛給了妹妹。
我忍不住回頭,看妹妹坐在爸媽中間。
媽媽給她剝栗子,囑咐道,“許草,排骨做糖醋的,你妹愛喫。”
爸爸找出抽屜的魷魚絲,送到妹妹嘴邊,“你妹妹嘴叼,海鮮控制點火候,一定要熟,但也別蒸太久。”
我沉默着沒回應。
像是窺探別人幸福的小丑。
心被鈍刀插了一樣。
插着痛,拔出來也痛。
不過沒關係,我很快就要離開這個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