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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還冒着熱氣,我媽牽着蹦跳的妹妹坐在我對面。
隔了兩個位置。
她幫着清理蝦線,我低頭喫着蘿蔔鹹菜。
“你怎麼不喫?”
我沒吭聲。
奶奶去世那天,我被接到城裏,第一次喫海鮮。
身上長滿了風團。
還是她帶我去的醫院,塗了藥膏。
我媽早就不記得了。
“給妹妹喫就好。”
我媽讚許的點頭,拍着我肩膀,“你終於有做姐姐的樣子了。”
“許可還小,你就得讓着點。”
這八年,我聽見了太多這樣的話。
早就麻木了。
“媽,我沒有新鞋子配這條裙子穿。”妹妹接話。
我媽立刻收回目光,寵溺的撫摸着她髮絲,“好,等會媽媽就帶你買。”
“那我想和姐姐穿一樣的。”
我扒飯的動作一頓,露出眼睛,內心隱約湧起期待。
妹妹的鞋子我查過,都是四位數起步。
我從來沒穿過這麼貴的,肯定很舒服吧。
“你姐樸實,不適合穿那種太花哨的。”我媽瞥了我一眼,視線又落在我鞋尖。
我蜷縮着收回腳,退無可退。
“她這個帆布鞋也不錯。”
妹妹哦了一聲,低頭沒說話。
我眼眶泛酸,低着頭扒飯,不想讓眼淚掉下來。
妹妹的手機年年都要換最新款。
我的手機是我媽碎屏淘汰的。
衣服也是表姐穿剩下來的。
“學生家家的,穿那麼貴的幹甚麼?”
“你和我爸掙錢不容易,你得省錢,保留在村子裏的好品質,明白嗎?”
我穿着不合身的外套,看她帶着妹妹去商場買新衣服,說不能被同學瞧不起。
米飯混着眼淚,越來越快。
不能讓她看出來不對勁,不能讓飯桌的氣氛變得沉悶。
我再也不會期待了。
這頓飯很壓抑,我還是被妹妹扯過來,拎着她的水壺,替她拿手持風扇做跟班。
三十三度,我頭暈臉熱,風扇對着自己吹了半秒。
被我媽拽着手腕挪到妹妹面前。
“你怎麼這麼自私!貪涼就不怕你妹妹中暑嗎?”
我想反駁,“媽,我纔剛吹——”
“你還和我犟?”
她眼神掃過來,我又把剩下的話嚥了下去。
亦步亦趨的跟着妹妹。
看我不安靜,她輕哼一聲,推門走進商場。
售貨員堆着笑迎了過來。
看着我,“小保姆真敬業。”
我喉嚨發苦。
我爸裝作聽不見,去對面看遮陽帽。
“她啊,就是愛幹活。”我媽在鏡子前面比劃着沙灘裙。
還不忘記給妹妹挑防曬和泳衣。
一件就要四百塊錢。
我縮了縮胳膊。
去年四十度高溫,太陽毒辣,我被曬傷到長水泡,買了冰袖。
被我媽嘲笑農村來的不能喫苦,學城裏孩子嬌生慣養。
穿長袖,就能擋住太陽了。
“小姑娘,你穿這麼厚不熱嗎?這瓶防曬很好,要不要試試?”
我伸出手,被我媽打了回去。
“她不需要。”
氣氛尷尬了兩秒。
售貨員會意,笑着轉向妹妹。
我默默記住了牌子。
看他們走遠。
我不是不需要防曬霜。
只是這家裏,沒有我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