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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去告御狀。
上京城的鼓樓離侯府太遠。
還沒走到,我就能被父親的人抓回去。
我去了欽天監後巷。
那裏有一座廢棄觀星臺。
乳孃提過,阿孃從前在欽天監謄過星曆。
若真到走投無路,可以去那裏找一個人。
我蹲在牆角等到三更。
等來一個披黑斗篷的年輕男人。
他身形清瘦,眉眼冷淡。
手裏卻拎着一袋熱栗子。
我盯着栗子。
他盯着我。
半晌,斗篷壓低。
“沈照檀?”
我立刻把副冊往懷裏按。
“你是誰?”
斗篷下吐出三個字:
“秦不疑。”
七皇子秦不疑。
先皇后所出,幼年失母,不得聖寵。
傳聞他性子孤僻,身子也弱,是衆皇子裏最不像能爭位的那個。
“殿下深夜來此,是要抓我邀功?”
秦不疑把熱栗子遞過來。
“我要邀功,何必帶喫的?”
有道理。
我接過來,剝開一個。
栗子太燙,在兩隻手間來回倒騰。
他眼裏浮起很淺的笑。
“你阿孃救過我母后。”
“她託過一句話。若她的小女兒有朝一日被天命二字害了,讓我替她開一扇門。”
我嚥下栗子,慢吞吞抬眼。
“門後是甚麼?”
秦不疑看向宮城方向。
“宮牆。”
我差點噎住。
他遞來水囊。
“欽天監改冊,是貴妃和二皇子想借鳳命造勢。”
“你留在侯府,很快會死。”
“你入宮,也可能死。”
“選一個。”
這人說話真不好聽。
但勝在不騙我。
我把栗子袋口紮好,揣進懷裏。
“我選讓他們死得慢一點。”
秦不疑眉梢微動。
“膽子不小。”
我拍掉掌心的栗子碎。
“不是膽子。”
“是被藏久了,見不得別人站在我名字上曬太陽。”
他靜了片刻。
“曬太陽也會被人看見。”
我把最後一顆栗子塞進嘴裏。
“我藏了十六年。”
“再不被看見,就要發黴了。”
他低低笑了一聲。
我第一次覺得,這位七皇子並不像傳聞裏那樣無趣。
只是他把自己也藏得很好。
三日後,沈明鸞入宮待選。
她穿着鸞紋裙,扶着繼夫人的手上車。
臨行前,她特意繞到祠堂後院看我。
“妹妹放心。”
“等我得了貴妃娘娘青眼,會替你求一處清淨地方。”
我坐在窗邊繡帕子。
針腳歪得一塌糊塗。
“庵堂嗎?”
她笑容一頓。
我抬頭。
“姐姐,祝你一路順風。”
“宮裏風大,別把借來的羽毛吹掉了。”
她拂袖而去。
午後,侯府又來了一輛小青車。
車上不是嫁妝。
是給我的麻袋。
兩個婆子衝進屋裏,拿布團堵我的嘴。
繼夫人想得明白。
鳳命可以借。
活人不能留。
可她沒想到,抬麻袋的婆子裏,有一個拿過乳孃攢了十六年的銀子。
我從麻袋裏滾出來時,青車已停在宮門外。
車簾掀開。
秦不疑坐在對面,手裏捧着一本書。
他的目光落在我亂成一團的髮髻上,停了片刻。
“侯府待客挺特別。”
我吐掉嘴裏的布團。
“殿下接人也挺迂迴。”
他遞來一枚木牌。
上面刻着兩個字。
司冊。
“太后身邊缺一個核驗秀女名冊的女史。”
“從今日起,你叫沈照。”
我捏着木牌,忽然笑了。
侯府把我名字從冊上抹掉。
可宮門開了。
我仍舊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