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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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去告御狀。

上京城的鼓樓離侯府太遠。

還沒走到,我就能被父親的人抓回去。

我去了欽天監後巷。

那裏有一座廢棄觀星臺。

乳孃提過,阿孃從前在欽天監謄過星曆。

若真到走投無路,可以去那裏找一個人。

我蹲在牆角等到三更。

等來一個披黑斗篷的年輕男人。

他身形清瘦,眉眼冷淡。

手裏卻拎着一袋熱栗子。

我盯着栗子。

他盯着我。

半晌,斗篷壓低。

“沈照檀?”

我立刻把副冊往懷裏按。

“你是誰?”

斗篷下吐出三個字:

“秦不疑。”

七皇子秦不疑。

先皇后所出,幼年失母,不得聖寵。

傳聞他性子孤僻,身子也弱,是衆皇子裏最不像能爭位的那個。

“殿下深夜來此,是要抓我邀功?”

秦不疑把熱栗子遞過來。

“我要邀功,何必帶喫的?”

有道理。

我接過來,剝開一個。

栗子太燙,在兩隻手間來回倒騰。

他眼裏浮起很淺的笑。

“你阿孃救過我母后。”

“她託過一句話。若她的小女兒有朝一日被天命二字害了,讓我替她開一扇門。”

我嚥下栗子,慢吞吞抬眼。

“門後是甚麼?”

秦不疑看向宮城方向。

“宮牆。”

我差點噎住。

他遞來水囊。

“欽天監改冊,是貴妃和二皇子想借鳳命造勢。”

“你留在侯府,很快會死。”

“你入宮,也可能死。”

“選一個。”

這人說話真不好聽。

但勝在不騙我。

我把栗子袋口紮好,揣進懷裏。

“我選讓他們死得慢一點。”

秦不疑眉梢微動。

“膽子不小。”

我拍掉掌心的栗子碎。

“不是膽子。”

“是被藏久了,見不得別人站在我名字上曬太陽。”

他靜了片刻。

“曬太陽也會被人看見。”

我把最後一顆栗子塞進嘴裏。

“我藏了十六年。”

“再不被看見,就要發黴了。”

他低低笑了一聲。

我第一次覺得,這位七皇子並不像傳聞裏那樣無趣。

只是他把自己也藏得很好。

三日後,沈明鸞入宮待選。

她穿着鸞紋裙,扶着繼夫人的手上車。

臨行前,她特意繞到祠堂後院看我。

“妹妹放心。”

“等我得了貴妃娘娘青眼,會替你求一處清淨地方。”

我坐在窗邊繡帕子。

針腳歪得一塌糊塗。

“庵堂嗎?”

她笑容一頓。

我抬頭。

“姐姐,祝你一路順風。”

“宮裏風大,別把借來的羽毛吹掉了。”

她拂袖而去。

午後,侯府又來了一輛小青車。

車上不是嫁妝。

是給我的麻袋。

兩個婆子衝進屋裏,拿布團堵我的嘴。

繼夫人想得明白。

鳳命可以借。

活人不能留。

可她沒想到,抬麻袋的婆子裏,有一個拿過乳孃攢了十六年的銀子。

我從麻袋裏滾出來時,青車已停在宮門外。

車簾掀開。

秦不疑坐在對面,手裏捧着一本書。

他的目光落在我亂成一團的髮髻上,停了片刻。

“侯府待客挺特別。”

我吐掉嘴裏的布團。

“殿下接人也挺迂迴。”

他遞來一枚木牌。

上面刻着兩個字。

司冊。

“太后身邊缺一個核驗秀女名冊的女史。”

“從今日起,你叫沈照。”

我捏着木牌,忽然笑了。

侯府把我名字從冊上抹掉。

可宮門開了。

我仍舊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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