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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你明天陪我去取相冊。"
第二天早上媽媽出門前說了這麼一句，語氣跟安排家務沒甚麼區別。
"甚麼相冊？"我問。
"照片牆上那些照片，你哥讓人做了精裝相冊，一家一本，我去店裏拿。"
"幾點？"我又問。
"十點，你別睡懶覺。"
她換了鞋出門。
門在身後合上，玄關櫃上放着昨天的快遞，
那是哥哥給媽媽買的按摩儀，包裝盒還沒拆。
我站在玄關發了會兒呆，然後去陽臺收了衣服。
哥哥一家昨晚住在這兒，嫂子的真絲襯衫要手洗，我昨晚洗好晾上的。
侄子的口水巾有三條，小小的，搭在衣架最邊上。
我收好疊好放在客房門口。
路過的時候聽見裏面嫂子在打電話：
"對，他媽生日，回來幾天就走。"
"小姑子？在呢在呢，幫忙幹活的，哈哈。"
幫忙幹活的。
四個字，精準概括了我在這個家的定位。
我沒停下腳步，回了自己房間。
十點準時出門，陪媽媽去照片店取相冊。
店裏的人把四本相冊擺在櫃檯上，封面燙金，壓膜，手感很好。
媽媽翻開第一本，逐頁看。
看到哥哥結婚那頁，她指着照片跟我說：
"你看你哥那天多精神。"
看到侄子百天照那頁，她笑着摸了摸：
"這小子，跟他爸小時候一模一樣。"
看到全家福那頁，就是照片牆正中間那張的時候。
她舉起來對着光看了看：
"這張沖洗得好，顏色正。"
我在旁邊站着，靜靜地等她看完。
翻到最後一頁，有一張小小的照片貼在角落。
是我。
就是照片牆上那張名片大小的七年前的舊照。
媽媽沒有在那一頁停留。
她合上相冊，跟店員說："挺好的，結賬吧。"
回去的路上，媽媽拎着袋子走在前面，我跟在後面。
她忽然說："你這次回來待幾天？"
"後天走。"
"這麼急？你哥他們明天才走呢。"
"上班。"
"請幾天假怎麼了，難得回來一趟。"
我沒說話。
她也沒再問。
我知道，她不是真的想讓我多留。
只是覺得我走太早，顯得她沒招待好。
回到家，嫂子在客廳沙發上敷面膜，侄子在地上爬。
看見我進來，嫂子習慣性地抬了抬下巴：
"小禾，冰箱裏侄子的輔食你幫熱一下唄，我臉上這個不能動。"
我去廚房熱輔食。
熱完端出來，蹲下來喂侄子。
小孩子張嘴喫得開心，米糊糊了一下巴。
嫂子在旁邊拍照發朋友圈："小姑子帶娃日常，哈哈，我這個當媽的省心了。"
配了三個可愛的表情。
我的手出現在照片邊緣，拿着勺子，沒有臉。
又是半隻手。
下午哥哥回來了，帶了一兜水果，進門就喊：
"媽，芒果，你愛喫的。"
媽媽從房間出來接過去，眉開眼笑：
"買這麼多幹嘛，花錢。"
"應該的，多大點事。"
哥哥把鞋踢掉，往沙發上一歪，看見我從廚房出來後道：
"喲，小禾，還沒走呢？"
"後天。"
"行，那明天一起喫個飯。"
他拿起遙控器換臺了。
這就是全部。
沒有人問我工作怎麼樣，沒有人問我在北京過得好不好。
沒有人注意到我的行李箱比來時輕了，
因爲我把不打算帶走的東西都留下了。
晚上導師又發來消息：
【簽證出了，加急批的，15號沒問題。】
後面跟了一句：
【陳禾，到了那邊安頓好跟我說一聲。有甚麼事隨時聯繫，有甚麼事隨時聯繫。】
我再次回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