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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場宮宴靜的可怕。
皇后擺明了給我撐腰。
沈家人和世子不敢再說些甚麼。
宮宴散後,娘竟等在長春宮外。
夜色沉沉,宮燈映得她面容憔悴。
她見我出來,忙迎上前,眼圈通紅:“清兒,娘有話和你說。”
我停住腳步,沒有叫人驅她,只淡聲道:“說吧。”
她嘴脣哆嗦了幾下,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後卻只擠出一句:
“這些年,你可怪娘?”
我看着她,覺得這話實在好笑。
“沒甚麼怪不怪的,都是命。”
“沈文清早就死在進宮那天了。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皇后娘娘身邊的沈文清,不是沈家的女兒。”
娘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清兒,娘當年也是沒辦法。你阿姐定了親,勇毅侯府那門親事不能出差錯,若送她入宮,家裏這麼多年的籌謀就全毀了。你爹在朝中處境艱難,我們也是爲了......”
“爲了沈家,不是爲了我。”
娘啞口無言。
我看着她蒼白的臉,心裏沒有半分痛快,只有說不出的空。
原來真正死心的時候,連恨都懶得恨了。
“沈夫人,你不必再同我解釋。你們選了阿姐,我也選了我自己的路。往後橋歸橋,路歸路,彼此都乾淨。”
娘抬手想拉我衣袖,卻被我避開。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裏終於浮起一絲真切的絕望。
可這絕望,來得太晚了。
這時,皇后身邊的掌事宮女過來請我:“沈女官,娘娘喚您。”
娘聽到這個稱呼,一臉驚愕。
我轉身便走。
回到殿中,皇后正坐在窗邊翻一冊舊賬。
她見我進來,抬手招我過去:“外頭風大,手都涼了。”
我順勢跪坐在她身邊,任由她把手爐塞進我懷裏。
“娘娘都知道了?”
皇后輕聲道,“知道,若你不想見她們,往後我便吩咐下去,不許沈家人靠近長春宮半步。”
我鼻尖微酸,低頭笑了笑:“臣已經不難過了。”
皇后看着我,目光柔和得像一池春水:
“難過也無妨。清兒,在我這裏,你想哭便哭,想恨便恨,不必裝着端莊。”
這世上大多人都只會告訴我,要懂事,要識大體,要顧全家族。
只有皇后會說,難過也無妨。
我忽然有些說不出話,只將額頭輕輕抵在她膝邊。
皇后一下下撫着我的發,像許多年前那樣。
靜了片刻,她才緩聲道:
“近來戶部呈上來的賬目有些不對。邊關催糧催得緊,可撥下去的銀兩一層層下去,到了軍中卻所剩無幾。陛下懷疑,有人在貪墨糧草。”
我抬起頭,神色一凜。
糧草一事,從來不是小事。
輕則蛀空國庫,重則動搖軍心。
皇后將賬冊推到我面前:
“陛下的意思,是想讓你先替我理一理宮中往來賬目,再順着這條線往外查。”
我指尖一頓:“娘娘信我?”
皇后失笑:“我親手教大的孩子,我不信你信誰?”
她說得輕描淡寫,我心裏卻像被甚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我入宮這些年,讀書識字,學賬冊,學律法,學看人心。
不是爲了爭寵。
也不是爲了依附誰。
皇后和陛下一步步扶着我,教我站穩,教我看遠,教我不必只做深宮裏一枝好看的花。
他們給我的,從來都不是一口飯,一處棲身之地。
而是一條堂堂正正能走下去的路。
我鄭重應下:“臣女會查清楚。”
皇后笑着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