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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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北海道,三人旅行看雪。

風雪交加的街頭,江辭排隊半小時,買到了最後兩杯熱牛奶。

他把其中一杯遞給我,另一杯剛遞給閨蜜林淑,她就手滑打翻了。

沒等我反應過來,江辭直接從我手裏抽走那杯還沒焐熱的牛奶,塞進林淑手裏。

甚至用手帕仔細擦去她袖口的奶漬。

「你平時喝冰水習慣了,忍一忍,念念胃寒,不能受凍。」

零下十度的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我看着空空如也的雙手,指尖已經凍得發紫。

回想起十年前,他窮得只買得起一個烤紅薯,也要捂在懷裏留給我。

他說,這輩子都不會讓我受一點冷。

「發甚麼呆?還不快把地上的玻璃渣撿起來,免得淑淑一會踩到滑倒。」

江辭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他滿眼都是對林淑的擔憂。

原來,一個人的偏心可以這麼理直氣壯。

我沒有去撿玻璃渣,安靜地看着那灘在雪地裏迅速結冰的牛奶。

牛奶涼了,如同我那十年的天真幻想。

我退後一步,任由大雪落滿肩頭。

曾經以爲能白頭偕老的人,就留在北海道的這場雪裏吧。

……

「許南枝,你聽見沒有?」

江辭皺着眉看我,語氣裏已經帶了不耐煩。

林淑捧着那杯熱牛奶,小聲開口:「阿辭,算了吧,地上這麼冷,枝枝的手都凍紅了。」

江辭低頭看了一眼我的手。

他把自己的手套摘下來,往我懷裏一扔。

「戴上再撿。」

手套砸在我胸口,又滑到雪地上。

我沒有彎腰。

林淑立刻把牛奶往懷裏藏了藏,像是怕我搶回去。

她臉上帶着歉意,聲音軟得很:「枝枝,都怪我笨手笨腳,你別生阿辭的氣,他只是怕我摔倒,我胃不好,真的受不了冷。」

江辭聽見這話,臉色緩了些。

「你不用替她解釋,她就是被我慣壞了。」

我看着他。

他把「慣壞」兩個字說得很自然,好像我站在零下十度的雪裏,空着手,是一件無理取鬧的小事。

身後排隊的人開始催。

「你們能不能快一點?地上玻璃這麼多,別人怎麼走?」

江辭把我往旁邊拉了一下。

他力道很重,指腹扣在我手腕上,冷硬得像鐵。

「別站着丟人。」

林淑低頭咬了一口杯沿,忽然輕輕「嘶」了一聲。

「好燙。」

江辭立刻鬆開我,接過她手裏的杯子,吹了兩下才遞回去。

「慢點喝。」

我低頭撿起地上的手套。

裏面還帶着一點他的體溫。

可這點溫度,是他不要了纔給我的。

我把手套拍乾淨,塞回他外套口袋。

「我不戴。」

江辭眉心一跳。

「又鬧甚麼?」

「我去旁邊便利店買點創可貼。」

我的指尖被碎玻璃劃破了一道小口子,血珠很快被冷風吹得發麻。

江辭這纔看見。

他伸手想抓我的手。

林淑卻在旁邊輕輕晃了晃身體。

「阿辭,我有點頭暈。」

他的手停在半空。

下一秒,他扶住林淑的肩。

「先回酒店。」

「枝枝怎麼辦?」

林淑看向我,眼睛裏全是擔心,「她手受傷了。」

江辭看着我,像是在等我自己懂事。

「她會日語,自己買個創可貼而已。」

我點了點頭。

「嗯,我會。」

江辭似乎沒想到我答得這麼快。

他看了我兩秒,忽然從錢包裏抽出一張紙幣塞給我。

「買完早點回來,別到處亂跑。」

那張紙幣被風吹得翹起來,貼在我溼冷的掌心。

我沒有推回去。

林淑縮在他的臂彎裏,手腕上露出一條細細的紅繩。

我盯着那條紅繩看了幾秒。

那是我行李箱暗袋裏放着的手繩。

出發前我找了很久,江辭說可能是我記錯地方了。

現在,它系在林淑手上。

紅繩尾端還掛着一枚小小的銀鈴。

走動時會響。

林淑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立刻把袖子往下扯了扯。

「枝枝,你別誤會,我剛剛在箱子旁邊看見的,以爲是酒店贈品,就隨手戴了。」

江辭低頭掃了一眼。

「一個繩子而已,你喜歡就戴着。」

「可如果是枝枝的......」

「她不會這麼小氣。」

我忽然笑了一下。

江辭愣住。

我拿出手機,打開相機,對準林淑手腕拍了一張。

林淑臉色微變。

「枝枝,你拍甚麼?」

「好看。」

我收起手機,把紙幣疊好放進口袋。

「你們先回吧。」

江辭還想說甚麼,林淑已經輕輕靠在他肩上。

「阿辭,我真的有點冷。」

他把圍巾往她脖子上又繞了一圈。

他們轉身往酒店方向走。

雪很快蓋住了他們並排的腳印。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機裏那張照片。

紅繩很顯眼。

銀鈴也很顯眼。

連江辭落在林淑腕上的手,都很顯眼。

我把照片存進一個新建相冊。

相冊名字叫「離開」。

然後我把被玻璃劃破的手指含進嘴裏,嚐到一點淡淡的血腥味。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林淑發來消息。

「枝枝,你不會因爲一杯牛奶就跟阿辭生氣吧?」

我沒有回。

她又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裏,江辭正低頭替她暖手。

那串紅繩垂在他們交握的手邊,銀鈴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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