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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酒店時,林淑正坐在暖爐邊拍照。
江辭蹲在她面前,替她把溼掉的靴子脫下來。
見我推門進來,他抬頭看了一眼。
「怎麼這麼久?」
「排隊。」
他掃到我手上的創可貼,眉頭鬆了一點。
「處理了就行。」
林淑把腳往後縮了縮,像是不好意思。
「枝枝,你別怪阿辭,我腳踝有舊傷,他非要幫我脫鞋。」
江辭把她的靴子放到暖氣旁。
「你少說兩句,她沒那麼脆弱。」
我把外套掛起來。
「我確實沒那麼脆弱。」
房間裏安靜了一秒。
林淑笑着伸出手,銀鈴輕輕響。
「枝枝,你看這個紅繩是不是很襯雪景?阿辭還說很適合我。」
江辭起身倒熱水,語氣隨意。
「她戴着挺好看的。」
我看着那條紅繩。
三年前江辭在廟口給我編過一條,編得歪歪扭扭,卻說要把好運全拴在我手上。
現在好運掛在林淑腕上,他連問都懶得問一句。
「那你戴着吧。」
林淑怔了一下。
江辭端着水杯走過來,遞給我。
杯口冒着熱氣。
「別陰陽怪氣,喝點熱水。」
我接過來。
還沒碰到嘴邊,林淑忽然捂住胃。
「阿辭,我胃疼。」
江辭立刻把我手裏的杯子拿走,遞到她脣邊。
「先喝一口。」
水杯上還沾着我的指紋。
林淑低頭抿了一口,小聲說:「這是枝枝的。」
江辭看向我。
「你再倒一杯。」
我沒動。
他嘆了口氣,像是在忍耐。
「南枝,你知道淑淑胃不好,別在這種時候較勁。」
「我沒有較勁。」
「那就去倒。」
我轉身去了水吧。
熱水壺裏只剩一點底水,倒進杯裏連半杯都不到。
我端着那半杯水坐到窗邊。
林淑靠着江辭,聲音不大不小。
「阿辭,明天我們不去旭山動物園了吧?我預約到一家很難約的和服體驗店,雪景裏拍照一定好看。」
江辭看向我。
「動物園後天也能去。」
「明天的票不能退。」
「損失多少,我補給你。」
又是補。
他永遠覺得錢可以補掉所有被忽略的東西。
「不是錢的問題。」
林淑趕緊開口:「要不還是去動物園吧,枝枝期待很久了。」
江辭摸了摸她的頭。
「你不是也期待和服店?她喜歡動物,國內也能看。」
我握着杯子的手緊了緊。
「那你們去吧。」
江辭皺眉。
「你這是甚麼態度?三個人出來旅行,非要搞得掃興?」
林淑眼圈慢慢紅了。
「枝枝是不是不喜歡我一起出來?其實我一開始就說不來了,是阿辭說你怕我一個人在國內沒人照顧,才讓我跟着。」
我看向江辭。
「是你說的?」
江辭避開我的眼神。
「你平時不是最擔心她嗎?我這麼安排有甚麼問題?」
當然有問題。
這趟北海道旅行,是我和江辭戀愛十週年紀念。
我訂了溫泉酒店,訂了雪燈節位置,還在行李箱夾層裏放了一封給他的信。
信裏寫了我想和他結婚。
可林淑一句身體不好,就把我們的十週年變成了三人行。
「沒問題。」
我把半杯水喝完。
水已經涼了。
江辭盯着我。
「你最近說話怎麼總是這樣?」
「哪樣?」
「像刺一樣。」
林淑握住他的手腕。
「阿辭,別吵了,枝枝可能只是累了。」
她手腕上的紅繩貼着他的袖口。
銀鈴輕輕撞了一下他的錶盤。
聲音很細,卻像砸在我耳邊。
晚上,江辭洗澡時,他手機放在桌上震了一下。
我沒有看內容,只看見鎖屏壁紙換了。
原本是我和他在畢業典禮的合照。
現在變成了林淑站在雪裏回頭笑。
我拿出手機,開始取消後天動物園的預約。
又把酒店後續幾晚訂單截圖保存。
共同旅行賬戶裏,三分之二的錢是我付的。
我一筆一筆導出賬單。
江辭出來時,擦着頭髮問我:「還不睡?」
「馬上。」
他走過來,把一盒藥放在我牀頭。
「手疼就喫一片消炎藥。」
我看着那盒藥。
心裏忽然又被甚麼東西輕輕地拽了一下。
下一秒,他補了一句:「淑淑用不了這種,你別浪費。」
那點拽動消失得乾乾淨淨。
我把藥放回桌上。
江辭的手機又亮了一下。
林淑發來語音,外放聲沒關。
「阿辭,我一個人睡有點害怕,你能不能在客廳陪我一會兒?」
江辭拿起外套。
「我去看看她。」
門關上的時候,我把那張帶着林淑紅繩的照片,連同賬單一起發進了雲端備份。
上傳完成後,屏幕彈出一行字。
「已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