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三個月後,我站在尼泊爾盧卡拉機場。

手機裏躺着顧硯洲兩天前發來的消息。

"映晚,聽說你辭職了?"

"你怎麼不跟我商量一下。"

我沒回。

後面他又發了一條。

"姜予安說你在朋友圈發了EBC的照片,你去尼泊爾了?"

"一個人?"

"你高反那麼嚴重,別逞強。"

又是逞強。

在他的認知裏,我做任何超出他預設範圍的事,都叫逞強。

辭職是逞強。

一個人旅行是逞強。

想爬珠峯更是逞強。

姜予安的消息緊跟着來。

"映晚,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那件事我們都道過歉了呀。"

"顧硯洲最近一直在唸叨你,你別不理他了,好不好?"

她的語氣永遠帶着一種恰到好處的體貼。

不過分熱情,也不冷淡。

讓人挑不出毛病。

可我突然發現,她從來不說"我在擔心你"。

她只說"顧硯洲在擔心你"。

好像她存在的意義,就是做顧硯洲情緒的傳聲筒。

而我存在的意義,就是做他們兩個人善良的接收器。

我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背起登山包走出機場。

尼泊爾的天很藍,陽光落在山脊上,能看見遠處的雪線。

嚮導公司派來的夏爾巴人已經在外面等着了。

個子不高,皮膚被紫外線曬成深銅色,笑起來牙齒很白。

他用不太標準的中文自我介紹。

"你好,我叫丹增。"

"你的登山計劃我看了。"

"很好。你準備得很充分。"

我看着這個將要在接下來兩個月裏和我共進退的人。

"丹增,我有個問題。"

"如果途中我的速度比預期慢,你會怎麼做?"

他歪了歪頭,像是沒太理解我爲甚麼問這個。

"等你。"

"這是我的工作。"

"你慢,我就慢。你停,我就停。"

"山不會跑掉。"

我站在盧卡拉街頭,被轟鳴的螺旋槳聲和犛牛鈴鐺聲包圍着。

眼眶忽然熱了一下。

等你。

多簡單的兩個字。

我花了兩年才明白,有些人永遠不會說這兩個字。

第一週的適應性訓練很順利。

丹增發現我的體能比計劃書上寫的要好得多。

"你之前訓練過?"

"嗯,練了三個月。"

他點點頭,沒有多問。

我沒告訴他,這三個月我每天負重二十公斤跑十公里。

不是爲了證明甚麼。

是因爲鰲太線上那句"她體力本來就差"。

那不是事實。

我的體力從來不差。

我只是背了太多不屬於我的東西。

到達南池市場的那天晚上,我在茶屋裏給手機充電。

開機的瞬間,彈出幾十條未讀消息。

大部分是顧硯洲的。

最新一條是他發的語音。

我猶豫了一下,點開了。

"映晚,我看了你的保險受益人信息。"

"你改成了你媽媽。"

他停頓了一會兒。

"你到底想幹甚麼?"

我盯着屏幕。

保險受益人。

之前填的是他的名字。

那時候我覺得,如果我出了意外,錢給他理所應當。

現在想想,真是好笑。

一個在暴風雪裏加速丟下我的人,憑甚麼做我的受益人。

我關掉語音,沒有回覆。

茶屋外面的風很大,窗戶被吹得嘎吱響。

丹增端着一碗熱湯進來。

"明天開始爬升,今晚早點睡。"

"好。"

"沈小姐,有一件事我要提前告訴你。"

他放下碗,表情認真了一些。

"今年珠峯南坡的登山隊裏,有一支中國商業隊,昨天剛到南池。"

"領隊是你認識的人。"

我筷子停在半空。

"誰?"

"顧硯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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