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是皇后親自選中的太子妃,大婚當日鳳冠霞帔,十里紅妝。

可嫁進東宮的洞房之夜,我沒等來太子的合巹酒,卻等來了一盞涼透的殘茶。

太子的貼身內侍客客氣氣地把茶遞給我:

"殿下說,宋姑娘遠道歸京舟車勞苦,今夜他在書房陪宋姑娘說說話,請太子妃早些安置。"

我端着那盞冷茶去找皇后。

皇后沒有睡,她一個人坐大殿裏抄經書。

偌大的鳳儀宮,連炭火都沒有人添。

"母后,陛下呢?"

她頭也不抬:

"在御花園的暖閣裏,陪一個姓宋的女人賞雪。"

"不僅如此,皇上還把我的份例減了一半,撥給了那個姓宋的。"

我手一抖,茶水潑了滿地。

皇后放下筆,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

"你慌甚麼?太子那個姓宋,他書房裏那個也姓宋。"

"一對父子,惦記一對母女,這事兒說出去可比戲文還熱鬧。"

我一愣,在她身邊坐下:

"所以咱婆媳倆,一個被趕出正殿,一個被削了份例?"

皇后把經書往桌上一摔,她打開梳妝匣最底層,取出一道明黃卷軸。

"你爹的兵權,加上本宮手裏先帝留的這道遺詔——"

"夠不夠咱婆媳倆,好好跟他們父子算算這筆賬?"

我看了一眼那遺詔上的內容,倒吸一口涼氣。

何止夠算,簡直夠翻天。

......

“母后,這賬咱們怎麼個算法?”

我看着那道明黃卷軸,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皇后裴韶儀慢條斯理地將遺詔收回匣子,落了鎖。

“急甚麼,戲臺子纔剛搭好。”

她端起桌上早已冷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讓那對父子先唱着,唱到最高興的時候,咱們再抽梯子。”

次日清晨,後宮的天就變了。

內務府總管太監王德順捧着一本燙金的摺子,腰桿挺得筆直地站在鳳儀宮院子裏。

“皇后娘娘,皇上口諭。”

他甚至沒有跪下,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

“宋菀凝夫人與宋芷蘭姑娘今日回宮,皇上念其在外漂泊受苦,特准二人入主鳳儀宮西配殿。”

“還請娘娘早些讓人把西配殿騰出來,莫要誤了吉時。”

我站在裴韶儀身側,看着王德順那副狗仗人勢的嘴臉。

鳳儀宮的西配殿,那是歷代皇后存放嫁妝與先祖供奉的地方。

讓一對沒有名分的母女住進去,等同於騎在裴韶儀的脖子上作威作福。

“王公公好大的規矩。”

我上前一步,冷眼盯着他。

“傳皇上口諭,爲何不跪?”

王德順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太子妃娘娘息怒,皇上說了,宋夫人入宮是大喜事,免了奴才們的跪禮,圖個吉慶。”

皇上的偏愛,已經成了這些奴才放肆的免死金牌。

裴韶儀按住我的手腕,眼底沒有一絲波瀾。

“知道了,讓他去騰吧。”

王德順得意地甩了一下拂塵,領着一羣太監浩浩蕩蕩地往西配殿走去。

沒過多久,院子裏傳來一陣雜亂的摔打聲。

我順着聲音走過去,映入眼簾的一幕讓我的血液瞬間湧上頭頂。

東宮那邊的幾個小太監,正和鳳儀宮的人混在一起,將一堆書畫瓷器往外扔。

“都手腳麻利點!這些破爛玩意兒趕緊拿出去燒了!”

東宮的首領太監李忠站在臺階上,指揮得唾沫橫飛。

“芷蘭姑娘有過敏的毛病,見不得這些落了灰的舊物!”

我死死盯着被扔在泥地裏的一個紫檀木匣子。

匣子摔開了,裏面散落出一幅畫。

那是我與太子蕭祈珩定親那年,他親手爲我畫的及笄圖。

旁邊還滾落着一對白玉鎮紙,那是裴韶儀當年生下蕭祈珩時,先帝御賜的祥瑞。

如今,這些東西像垃圾一樣被堆在一起,上面印滿了太監們雜亂的腳印。

“住手。”

我走上前,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李忠回頭看見是我,不僅沒停手,反而笑得更加諂媚。

“太子妃娘娘,您怎麼出來了?”

他指着地上那堆東西。

“殿下吩咐了,宋姑娘喜歡素雅。您之前留在東宮的這些陳設太刺眼,奴才正給您清理呢。”

“誰給你的膽子,動本宮的東西?”

我抬腳踩在一幅被撕裂的字畫上,目光逼視着他。

李忠眼珠轉了轉,挺起胸膛。

“娘娘,這可是太子殿下的意思,您難爲奴才也沒用啊。”

“啪!”

我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臉上。

李忠被打得原地轉了半圈,捂着臉滿眼不可置信。

“你算甚麼東西,也敢拿太子來壓本宮?”

我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

“這東宮的女主人是我,不是那個連名分都沒有的外室女!”

“清婉,你鬧夠了沒有?”

一道陰沉的聲音從院門處傳來。

蕭祈珩穿着一身明黃色的蟒袍,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他看都沒看地上的狼藉,徑直走到李忠面前,將他扶了起來。

“孤的奴才,甚麼時候輪到你來教訓了?”

蕭祈珩轉過頭,那雙曾經對我說過無數甜言蜜語的眼睛裏,此刻全是厭惡。

“殿下這話說得好笑。”

我指着地上那幅及笄圖。

“這些是我帶進東宮的嫁妝,殿下不打一聲招呼就當垃圾扔了,還要問我鬧夠了沒有?”

蕭祈珩順着我的手指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

但他很快又換上了一副理直氣壯的嘴臉。

“不過是些死物,值當你在大庭廣衆之下發瘋?”

他壓低聲音,用一種施捨般的語氣教訓我。

“芷蘭從小流落在外,沒見過甚麼好東西,孤把東宮最好的位子騰給她,是憐惜她命苦。”

“你身爲太子妃,不但不體諒,反而在這爲了幾張破紙斤斤計較。”

“林清婉,你的賢良淑德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嗎?”

我看着眼前這個男人。

那個曾經在江南柳樹下,發誓要護我一世周全的少年,早就死了。

“殿下說得對。”

我緩緩收回視線,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既然宋姑娘喜歡素雅,那這東宮,我便不回了。”

我轉身走向鳳儀宮正殿。

蕭祈珩在我身後冷笑出聲。

“隨便你,只要你不怕惹得父皇不快,你就在這鳳儀宮耗一輩子吧!”

我推開正殿的門。

裴韶儀坐在太師椅上,手裏撥弄着一串佛珠。

“委屈了?”她淡淡地問。

“不委屈。”

我走到她身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

“兒臣只是在想,等咱們清點完私庫,江南和鎮北的信,也該送出去了。”

裴韶儀輕笑一聲,將佛珠扔在桌上。

“那就讓他們先住進來。本宮倒要看看,這對鳩佔鵲巢的鳥,能在金絲籠裏撲騰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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