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下午三點,江家母女準時登門。
江晚櫻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歲月似乎沒有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
江初凝則是一身白紗裙,挽着顧亦辰的胳膊,像個柔弱無骨的掛件。
“知韞姐。”
江晚櫻走到沈知韞面前,眼眶微紅。
“這麼多年沒見,你還是這麼高貴大方。崇山能有你這樣的賢內助,是他的福氣。”
沈知韞坐在主沙發上,沒有起身。
她手裏把玩着一串上等的沉香佛珠。
“江女士客氣了。外室進門,按舊社會的規矩是要敬茶的。”
“不過現在是法治社會,茶就免了,別弄髒了我的地毯。”
江晚櫻的臉色瞬間僵住,楚楚可憐地看向顧崇山。
顧崇山立刻板起臉。
“知韞!你怎麼說話的?晚櫻只是來拜訪!”
沈知韞撥弄了一顆佛珠,似笑非笑。
“拜訪?行李都搬進偏樓側翼了,這也叫拜訪?”
江初凝眼看母親喫癟,立刻鬆開顧亦辰,走到我面前。
她甜甜地喊了一聲:
“嫂子好。聽說嫂子大度,把畫室讓給我做房間了,初凝真的很感動。”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來拉我的手。
我餘光瞥見她指甲上鑲嵌的碎鑽,本能地想抽回手。
就在這一拉一扯間。
“啪”的一聲脆響。
我戴在左腕上的翡翠玉鐲,被她那長長的指甲硬生生勾着滑落,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那是外婆臨終前留給我的傳家寶。
四分五裂,綠意刺眼。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江初凝尖叫一聲,捂住自己的手背。
“啊!好痛!”
其實根本沒劃到她,但她眼淚掉得比誰都快。
顧亦辰像一陣風似的衝過來,一把將江初凝護在懷裏。
“初凝,沒事吧?傷到哪裏沒有?”
他緊張地檢查着江初凝的手,轉頭就衝我怒吼。
“林晚澄!你幹甚麼推她!”
我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玉,心頭彷彿被剜去了一塊。
“是她自己勾掉的鐲子。”
我抬起頭,眼神冷得像冰。
“這玉鐲是我外婆留給我的,顧亦辰,你瞎了嗎?”
江初凝躲在顧亦辰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亦辰哥哥,是我不好,我不該去牽嫂子的手。”
“可是嫂子的手勁好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顧亦辰聽完,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厭惡。
“林晚澄,不就是一個破鐲子嗎?”
“我明天去拍賣行給你買十個八個更好的!”
“初凝的手要是留疤了,你拿甚麼賠!”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毫無邏輯。
顧崇山在一旁附和。
“就是,晚澄,你出身林家,怎麼連這點大家閨秀的氣度都沒有?”
“一個死物,也值得你當着客人的面大呼小叫,丟盡了顧家的臉。”
我氣極反笑,正要上前。
沈知韞站了起來,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
“鍾管家,拿掃帚來,把這些垃圾掃出去。”
顧崇山皺眉:“知韞,你不要太過分!”
“我說的是地上的碎玉,你激動甚麼?”
沈知韞瞥了他一眼。
“還是說,你覺得你帶回來的這兩人,也是垃圾?”
顧崇山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晚餐時分,顧家舉辦了一場小型的家族接風宴。
請的都是些平時依附顧家的旁系親屬。
酒桌上,江晚櫻母女成了絕對的焦點。
江晚櫻端着酒杯,嘆息着回憶當年。
“想當初,如果不是崇山去海外開拓市場出了意外,我們也不至於錯過這麼多年......”
顧二叔在一旁搭腔:“是啊是啊,晚櫻當年可是圈子裏有名的才女,和大哥纔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江初凝也順勢靠在顧亦辰肩膀上。
“亦辰哥哥,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承諾過要保護我一輩子的?”
顧亦辰眼神溫柔得快要滴出水來。
“當然記得。誰要是敢欺負你,我第一個不答應。”
他們旁若無人地釋放着“我們纔是真愛”的信號。
把我和沈知韞,徹底描繪成了趁虛而入的竊賊和無關緊要的外人。
那些見風使舵的親戚,看我和婆婆的眼神,逐漸從敬畏變成了同情,甚至帶着幾分嘲諷。
我坐在角落裏,看着這羣羣魔亂舞的跳樑小醜。
心裏沒有憤怒,只有冷漠的計算。
顧亦辰,顧崇山,你們現在捧得多高,到時候就會摔得多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