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他花了三年,用盡一切手段逼我讓出後位。
毒S我的侍女,抄沒我的嫁妝,在朝堂上公然羞辱沈家。
最後把我全族一百零八口人關進死牢,限我三日答覆。
第三日,我穿着大婚時的鳳袍去交了鳳印。
他接過鳳印的手頓了頓。
然後把鳳印又推了回來。
“先收着吧。”
輕飄飄的一句話,像這三年的血債都不存在。
我沒哭沒鬧,只是問了兩個字。
“爲何?”
他沉默很久,是身邊的太監先開了口。
“陛下,雲姬娘娘的安胎藥該送了。”
他轉身要走。
我擋在殿門前,一字一句地逼他。
“爲何?“
他終於停下來。
“靈隱寺的高僧說,雲姬腹中是鳳命。”
“廢后之事若傳出去,天降不祥,孩子保不住。”
“你就再坐一陣。”
再坐一陣。
這四個字比廢后還要誅心。
他不是不廢我,是時候未到。
我把鳳印輕輕放在地上。
“不必等了,我自己走。”
......
“站住,朕讓你走了嗎?”
蕭驚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帶着帝王被忤逆後的慍怒。
我沒有回頭。
提起繁複的鳳袍裙襬,繼續往殿外走。
門口的兩個金吾衛瞬間交錯長戟。
冰冷的刀刃在陽光下晃了我的眼。
“沈月璃,你不要不識抬舉。”
蕭驚淵的腳步聲漸漸逼近,最後停在我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朕不廢你,是全了你們沈家最後的體面。”
“你現在走出去,你大牢裏那一百零八口人,今晚就會成爲刀下亡魂。”
我閉了閉眼。
胸口那個早已空掉的洞,還在呼呼地往裏灌着冷風。
用我全族的命,來給他心愛女人的胎兒擋煞。
這就是他口中的體面。
我轉過身,看着這個我愛了十年的男人。
他穿着明黃色的龍袍,眉頭緊鎖,眼神裏全是不耐煩。
“陛下想讓我怎麼坐穩這個位置?”
我平靜地問他。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冷靜。
往常只要提起沈家,我都會歇斯底里地求他。
他愣了一瞬,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雲汐這胎懷得不安穩。”
“高僧說了,鳳命降生,需得有真龍真鳳的福氣鎮着。”
“這三個月,你搬去雲光閣的偏殿住。”
“每天用皇后的名義,爲雲汐誦經祈福。”
“等她平安產下鳳命,朕自然會放沈家人一條生路。”
讓我這個正宮皇后,搬去妃妾的偏殿。
給她誦經,做她的擋箭牌。
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既然是鳳命,何須我這個廢人來鎮?”
蕭驚淵臉色一沉。
“你別陰陽怪氣的。”
“雲汐心地善良,她覺得沈家滿門入獄,沾了血光和晦氣。”
“怕衝撞了肚子裏的孩子。”
“你是皇后,由你親自誦經洗刷沈家的罪孽,是對雲汐最好的安撫。”
原來如此。
她不僅要我的位置,還要把我踩在腳底。
用我僅剩的尊嚴,去給她肚子裏的那塊肉鋪路。
“如果我不去呢?”
我看着蕭驚淵的眼睛。
他冷笑一聲。
“那你現在就可以去天牢,給你父親收屍。”
“昨日獄卒來報,你父親的咳疾又犯了,咳了不少血。”
“天牢那種地方,沒有太醫,你猜他能熬幾天?”
我的指甲死死掐進掌心。
疼到麻木,卻比不上心裏的萬分之一。
這就是我的丈夫。
用我至親的命,來要挾我做一個保姆。
大殿側門突然傳來一陣嬌柔的腳步聲。
“陛下,您別逼姐姐了。”
顧雲汐挺着還不怎麼顯懷的肚子,由四個宮女小心翼翼地扶着走了出來。
她穿了一身素白,頭上卻簪着極其奢華的赤金鳳凰步搖。
那是先太后賜給我的大婚賀禮。
三天前,蕭驚淵派人抄了我的寢宮,把這支步搖拿走賞給了她。
“姐姐一向高傲,怎麼肯爲了我屈尊。”
顧雲汐走到蕭驚淵身邊,順勢靠進他懷裏。
蕭驚淵立刻扶住她的腰,滿臉心疼。
“不是讓你好好躺着嗎?怎麼出來了。”
顧雲汐摸着肚子,眼眶紅紅的。
“臣妾聽見陛下和姐姐爭吵,心裏不安。”
“這肚子裏的孩子也跟着踢了我一下,像是害怕似的。”
蕭驚淵聞言,立刻轉頭怒視着我。
“沈月璃,你嚇到她了!”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們。
一個才兩個月的身孕,連成型都沒有,居然能踢人。
而蕭驚淵,居然深信不疑。
“我沒有說話,何來驚嚇?”
顧雲汐往蕭驚淵懷裏縮了縮。
“姐姐的眼神太可怕了。”
“就像天牢裏那些要被砍頭的死囚一樣,帶着怨氣。”
“高僧說了,怨氣最傷鳳命。”
蕭驚淵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他看着我,就像在看一個隨時會發作的瘟神。
“沈月璃,朕再說最後一遍。”
“去雲光閣偏殿跪着誦經,直到雲汐滿意爲止。”
“否則,朕現在就下旨,賜死沈家長子。”
我的大哥,那個曾替蕭驚淵擋過三箭,從死人堆裏把他背出來的沈長策。
如今成了他討好寵妾的籌碼。
我慢慢鬆開緊握的手。
將地上那方象徵着無上榮耀的鳳印踢到一旁。
“好,我去。”
我看着蕭驚淵。
“但願這陣風,能吹得久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