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雲光閣的偏殿,連一張牀都沒有。
只有一尊冷冰冰的佛像,和一個破舊的蒲團。
這是蕭驚淵特意讓人佈置的。
他說,喫得苦中苦,才能顯出祈福的誠心。
我跪在蒲團上。
膝蓋處的寒意順着骨縫往上爬。
那是我當年陪着蕭驚淵在雪地裏長跪三天三夜,求先皇賜婚時落下的病根。
每逢陰雨天,便痛得像針扎。
那時候他把外衣脫下來裹着我。
紅着眼眶說:“月璃,這輩子我蕭驚淵若是負你,便叫我萬箭穿心。”
如今,他穿着龍袍,高坐在明堂。
萬箭穿心的,卻是我。
佛堂的門被推開。
冷風夾雜着顧雲汐身上的甜膩香氣湧了進來。
“姐姐跪得可還習慣?”
她由太監攙扶着走進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我沒有理她,繼續撥弄着手裏的佛珠。
這是母親留給我唯一的遺物。
一串沉香木的珠子。
顧雲汐見我不理她,臉色沉了下來。
“姐姐還在擺皇后的架子呢?”
“你這鳳袍,穿得也太晦氣了些。”
她朝身邊的太監使了個眼色。
兩個身強力壯的嬤嬤立刻走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膀。
“你們幹甚麼?”
我冷冷出聲。
“姐姐全家都是罪人,這身鳳袍,你配不上。”
顧雲汐掩嘴輕笑。
“扒下來,拿去燒了,免得衝撞了我的鳳命。”
那是我大婚時,母親親手爲我繡的鳳袍。
每一針每一線,都藏着她對我的期盼。
嬤嬤粗暴地撕扯着我的衣服。
裂帛聲在空曠的佛堂裏格外刺耳。
我拼命掙扎。
“放肆!我是正宮皇后,誰敢動我!”
“啪!”
顧雲汐走上前,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皇后?你算個甚麼東西!”
“陛下說了,你不過是個替我擋災的賤器。”
她一把扯下我脖子上的沉香佛珠。
“還戴着這種喪氣東西!”
“還給我!”
我猛地掙脫嬤嬤,朝她撲去。
顧雲汐驚呼一聲,往後退了兩步,故意腳下一滑,摔倒在地。
手裏的沉香佛珠被她狠狠擲在地上。
“啪嗒”一聲。
木珠散落一地,四處滾落。
那是母親留給我最後的念想。
我僵在原地,腦子裏嗡的一聲。
“啊!我的肚子!”
顧雲汐捂着肚子,痛苦地尖叫起來。
門外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蕭驚淵衝了進來。
“雲汐!”
他一把推開我,將顧雲汐抱進懷裏。
“怎麼回事?有沒有傷到哪裏?”
顧雲汐靠在他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陛下,臣妾只是想勸姐姐換下這身血紅的衣裳,免得煞氣衝了胎兒。”
“可姐姐卻突然發狂,推了臣妾一把......”
蕭驚淵猛地抬頭,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
“沈月璃,你找死!”
我被他推得撞在佛案上,後背一陣劇痛。
地上的沉香木珠硌得我手心發疼。
我一顆一顆地把它們撿起來。
“是她扯壞了我母親的佛珠。”
我聲音沙啞。
蕭驚淵卻一腳踩在我剛要撿起的一顆珠子上。
只聽“咔嚓”一聲。
那顆帶着母親體溫的木珠,在他腳下碎成了渣。
“一串破木頭,也配和朕的皇嗣比?”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你這毒婦,既然這麼喜歡跪,就在這碎木頭上跪個夠!”
“沒有朕的命令,誰也不許給她飯喫!”
蕭驚淵抱着顧雲汐大步離開。
門被重重關上。
光線被徹底隔絕。
我跪在滿地的碎木屑上。
尖銳的木刺扎進膝蓋,鮮血慢慢滲了出來,染紅了單薄的裏衣。
我沒有喊痛。
只是把剩下的珠子緊緊攥在手心裏。
這是他第二次踩碎我的心。
“你一定要把這些都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