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爲了逼我簽下和離書,太子將我顧家一百零八口人押入地牢。
我跪了三天三夜,他沒來看過一眼。
第四天,我簽了字。
可墨跡未乾,他又派人來收走了。
我以爲他改了主意。
內侍卻說:
“殿下吩咐了,娘娘安心住在毓華殿便是。”
我不懂。
要S要剮,給個痛快。
爲何簽了又收,關了又留?
我去書房跪着求他給句話。
他正翻看文書,頭也不抬。
“顧家的人,孤已經放了。”
我渾身發抖,連聲謝恩。
他擱下筆,終於看我。
“謝的不該是孤,是阿鈺。”
“她有了身孕,府上的相士說,孩子降世前百日,要廣施恩德。”
“你那一百零八個族人的命,算孤給她腹中骨肉積的第一筆功德。”
我跪在青磚地上,忽然就笑出了聲。
三天三夜換來的不是他回心轉意。
是那個女人恰好需要一樁善舉。
“那若她不曾有孕呢?”
他沒答。
不必答了,我顧家的命,本就不在他的賬上。
我站起來,膝蓋已經跪得沒了知覺。
這座宮城,我一刻也不想多留了。
......
“姐姐這是怎麼了,怎麼連站都站不穩了?”
嬌柔的聲音伴隨着環珮叮噹,在書房門外響起。
姜鈺坐在一頂八抬軟轎上,被一羣宮女嬤嬤簇擁着停在我面前。
她身上披着一件極其罕見的雪狐大氅。
那是去年冬日,我哥哥顧雲錚在極寒之地拼死獵來,送進宮給我禦寒的。
此刻卻鬆鬆垮垮地披在她肩上,襯得她那張臉越發嬌媚。
我死死盯着那件大氅,扶着門框的手指骨節泛白。
“見了側妃娘娘,太子妃怎麼連規矩都忘了?”
她身邊的孫嬤嬤上前一步,吊着眼角冷嗤。
我沒理會那老奴,只覺得膝蓋處傳來鑽心的刺痛。
三天三夜的冰冷青磚,早把我的雙腿凍透了。
能勉強站着,已是耗盡了我全部的力氣。
“姐姐可是還在怪殿下?”
姜鈺由人攙扶着走下軟轎,刻意用手護着那尚未顯懷的肚子。
“殿下也是爲了顧家好,若不是我這腹中骨肉需要積福,殿下怎會頂着聖上的壓力,放了顧家滿門?”
她笑得溫婉,眼底卻全是淬了毒的得意。
“姐姐不去庫房挑些賀禮送去我宮裏,怎麼還在此處擺臉色?”
我深吸一口氣,嚥下喉嚨裏翻湧的血腥氣。
“你的骨肉?”
我扯了扯僵硬的嘴角,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只怕你沒那個福氣,生下這積福的孽種。”
話音剛落,姜鈺尖叫一聲,順勢往後倒去。
“姐姐若是恨我,衝我來便是,爲何要詛咒殿下的血脈......”
她捂着肚子,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從書房裏大步跨出,穩穩接住了她。
墨凌塵滿眼心疼地將姜鈺護在懷裏。
轉過頭看我時,目光瞬間結成寒冰。
“顧錦書,你真是死不悔改。”
他字字如刀,狠狠刮在我本就千瘡百孔的心上。
“阿鈺替你顧家求情,你非但不感恩,竟還敢在這大放厥詞。”
我看着眼前這個曾經發誓要護我一生的男人。
只覺得無比荒謬。
“殿下以爲,顧家能逃過此劫,是因爲她?”
我冷冷反問,指甲已經掐進了掌心。
墨凌塵攬着姜鈺的手緊了緊,面露厭惡。
“若不是阿鈺心善,你以爲孤會饒了顧家那些貪墨的罪證?”
“來人,送太子妃回毓華殿。”
他連多看我一眼都不肯,直接下了禁足令。
“沒有孤的允許,不許她踏出殿門半步。”
幾個粗壯的嬤嬤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
幾乎是半拖半拽着將我帶離了書房。
一路上,宮人們避之不及的眼神,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
我閉上眼,任由冷風灌進衣領。
被扔進毓華殿時,殿內正亂作一團。
內侍總管李玉正指揮着小太監們往外搬東西。
南海進貢的紅珊瑚,母親留給我的紫檀屏風,甚至連我最喜歡的青瓷茶具都被裝進了箱子。
原本富麗堂皇的宮殿,此刻空蕩蕩的,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你們在幹甚麼?”
我強撐着扶住門框,聲音嘶啞。
李玉轉過身,敷衍地行了個禮,臉上堆着虛僞的笑。
“回娘娘的話,側妃娘娘有了身孕,夜裏總是睡不安穩。”
“殿下說,毓華殿的這些物件都是極好的,搬去給側妃娘娘壓壓驚。”
我看着他手裏捧着的那隻白玉匣子。
那是當年墨凌塵親手雕刻,送給我的定情信物。
裏面裝着我十三歲那年掉落的一縷胎髮。
“放下。”
我上前一步,死死按住那隻匣子。
“別的都可以拿走,這個不行。”
李玉猛地把手往回一縮,陰陽怪氣地拉長了語調。
“娘娘,這可由不得您。”
他用力掰開我的手指,將匣子死死抱在懷裏。
“太子殿下說了,毓華殿的東西,顧氏一樣都不許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