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十八歲生日那天,表姐訂了包廂,給我準備了人生第一個三層蛋糕。
我弟拎着遊戲機衝進來,嫌蠟燭礙眼,直接把蛋糕推到了地上。
燃着的蠟燭歪倒,蠟油濺在我手背上,他卻先坐地上哭。
我僵在原地,全家人立刻圍了過去安慰。
我媽蹲在地上把弟弟攬在懷裏,滿臉心疼地給他擦眼淚。
等抬頭看我時,眉頭瞬間擰成一團,張口就質問:
“你就不能把蛋糕放好嗎?”
我爸也冷着臉訓斥:
“就是,大好日子也別擺張臭臉,你是姐姐,讓着他天經地義!
旁邊一個親戚拍了拍我的肩,笑着說:
“哎呀,你都是大人了,跟個小孩子計較甚麼?”
“大度點,別讓一家人掃興。”
我看着所有人圍着他轉,忽然笑了。
十八歲的生日蛋糕碎了。
正好,我可以名正言順地走出這個家門了。
......
“大度?憑甚麼讓她大度?今天是南絮的十八歲生日!”
表姐周以茉的聲音在包廂裏顯得格外刺耳。
她一把揮開那個勸我的親戚,眼眶發紅地指着地上的蛋糕殘骸。
“這是我用半個月實習工資定做的,溫祈安說砸就砸了,憑甚麼要南絮嚥下這口氣?”
包廂裏瞬間安靜下來。
溫祈安原本還在乾嚎,見有人吼他,立刻往我媽懷裏縮了縮,扯着嗓子喊了起來。
“媽!她兇我!”
我媽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站起身,將溫祈安護在身後,目光冷冷地掃向表姐。
“以茉,你這話就難聽了。”
“祈安才十五歲,他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小孩子鬧着玩沒收住手。”
“你一個當表姐的,非要在這個時候斤斤計較,存心讓大家都不痛快是吧?”
表姐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我還在滴着紅油的手背。
“鬧着玩?南絮的手都被燙成那樣了,你們有誰問過一句疼不疼?”
我爸把手裏的酒杯重重磕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行了!”
“我溫家的家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
他指着包廂門,語氣不容置疑。
“你要是覺得委屈,現在就走,我們家伺候不起你這尊大佛。”
表姐咬着牙,轉頭看向我,眼裏滿是心疼。
我垂下眼,用沒受傷的那隻手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
“表姐,你先回去吧。”
她愣住了,看着我蒼白的臉,眼淚差點掉下來。
最終,她抓起包,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包廂裏重新恢復了那種令人窒息的融洽。
親戚們開始打圓場,誇溫祈安長得高、聰明,以後肯定有出息。
沒有人再看一眼地上的蛋糕。
也沒有人看一眼站在角落裏的我。
我走到洗手間,打開水龍頭,冷水沖刷着手背上已經凝固的蠟油和紅腫的皮膚。
刺痛感順着神經往上爬。
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面無表情。
從十五歲那年,他們把家裏唯一的次臥強行改成了溫祈安的電競房,讓我搬去沒有窗戶的儲物間開始。
我就該明白的。
聰明、懂事、成績好,在這個家裏一文不值。
溫祈安身上哪怕只有一個缺點,在他們眼裏也是活潑可愛的證明。
回家的車上,我媽坐在副駕駛,手裏拿着一個包裝精美的長條形盒子。
溫祈安坐在我旁邊,正低頭狂按着手裏的遊戲機。
“祈安,看媽媽給你買了甚麼。”
我媽轉過頭,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溫祈安敷衍地抬了下眼皮,一把將盒子扯過去撕開。
是一架最新款的航拍無人機。
“還行吧,勉強能玩。”
他隨手把無人機扔在座椅上,繼續打遊戲。
我媽也不生氣,笑着摸了摸他的頭。
“你喜歡就好,這可是你爸託人從國外帶回來的。”
我靠着車窗,看着窗外不斷倒退的路燈。
十八歲生日,我的禮物是一個被砸碎的蛋糕。
而溫祈安不過是隨口提了一句想要無人機,就得到了價值大幾千的禮物。
車子停在地下車庫。
我推開車門,剛想下車,我爸叫住了我。
“溫南絮。”
我停下動作。
“明天你去把你兼職的那個奶茶店辭了。”
我轉過頭,看着他。
“爲甚麼?”
“祈安馬上初三了,成績還差得遠。你反正是等出成績,這幾個月就在家好好輔導他。”
他語氣理所當然。
“輔導他,你也不虧本。”
“家裏包你喫住,總比你在外面拋頭露面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