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陸衍出門時,沒看我一眼。
他穿着我熨好的西裝。
帶着我裝好溫水的保溫杯。
連皮鞋都是我昨晚擦得發亮的。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溫南星的電話。
"南星,幫我聯繫獵頭。"
電話那頭傳來咖啡杯落桌的碰撞聲。
"你終於捨得從那個姓陸的保姆崗上退下來了?"
溫南星的聲音裏帶着掩飾不住的激動。
"我早就說過,你沈知許就該站在聚光燈下,而不是每天圍着洗菜池轉!"
"是,我醒了。"
我看着客廳裏那張定製的米色沙發。
那是陸衍說喜歡溫馨感,我跑了三個城市才定下來的。
現在看起來只覺得礙眼。
"出甚麼事了?他綠你了?"
"差不多吧。"
我走到衣帽間拖出一個特大號的紙箱。
"他有了更想照顧的人。"
掛斷電話後,我開始收拾東西。
我以爲會有很多。
可當真打開櫃子才發現。
屬於我的首飾少得可憐。
大半個衣帽間全是他出席各種醫學會議的高定西裝。
我把自己六年前的幾件舊風衣疊好放進行李箱。
剩下的幾件當季衣服直接扔進了垃圾袋。
下午三點。
門鈴突兀地響了起來。
我以爲是物業來送水電單。
拉開門,路螢站在門外。
穿着一件白色的法式連衣裙。
嘴角掛着那個招牌式的虎牙笑。
"知許姐,打擾啦。"
她舉了舉手裏的一疊厚厚的原文書。
"陸老師說他有一份很重要的病歷資料落在書房了,讓我跑一趟來拿。"
我沒讓開。
視線落在她脖子上那條極細的鑽石項鍊上。
那是上個月陸衍去瑞士開會帶回來的。
他說沒挑到適合我的,就隨便買了一條送給小輩。
現在這條項鍊安安穩穩地掛在路螢的脖子上。
"他自己沒長手嗎?"
路螢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無辜的模樣。
"知許姐,你別生氣呀。陸老師今天連軸轉,真的走不開。"
她往裏探了探頭。
"姐,你一個人在家每天做家務不會覺得無聊嗎?我光是想想這種一眼看到頭的生活就覺得可怕。"
她語氣輕快,帶着二十歲出頭女孩特有的優越感。
"要是我的話,肯定要出去實現人生價值的。陸老師也說,女人不能失去自我。"
他在外面就是這麼評價我的。
一個失去自我的家庭主婦。
"你的人生價值就是給已婚男人跑腿拿資料?"
我倚在門框上看着她。
路螢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知許姐,你怎麼能這麼說話?我只是尊重陸老師......"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
陸衍大步走出來。
看到這一幕,他的眉頭立刻擰緊。
"沈知許,你在幹甚麼?"
他一把將路螢拉到自己身後。
像護着一隻受驚的小兔子。
"陸老師,你別怪知許姐,是我說錯話惹她不高興了。"
路螢拽着陸衍的袖子,聲音帶上了哭腔。
"我拿到資料就走,你們別因爲我吵架。"
陸衍轉過頭,眼神鋒利地刺向我。
"她只是來幫我拿個東西,你至於把話說的那麼難聽嗎?"
"我哪句難聽?"
"你非要把所有的善意都往最髒的地方想嗎!"
他攬着路螢的肩膀往裏走。
"小路你進來,自己去書房拿,別理她。"
路螢低着頭從我身邊擦過。
嘴角卻在陸衍看不見的角度,向我揚起一個挑釁的弧度。
我沒有攔她。
只是覺得胃裏那一陣痙攣又開始了。
陸衍站在玄關換鞋。
視線掃過客廳裏堆着的兩個大紙箱。
"你這是幹甚麼?又想玩離家出走這一套?"
"收拾點舊東西丟掉。"
"隨你。"
他顯然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週末科室有個年度表彰聚餐,主任點名讓你去。你準備一下,別穿得太隨便丟我的臉。"
以前我求着他帶我見他的同事。
他總說醫生圈子枯燥,去了也是坐冷板凳。
現在主任點名,他才勉強願意帶我出場。
"我沒空。"
陸衍換鞋的動作頓住。
他直起身子冷冷地看着我。
"沈知許,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今年評副主任醫師很關鍵,主任最看重家庭和睦。"
他走過來捏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讓我覺得骨頭都在疼。
"你老老實實配合我演好這場戲,別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我找不痛快。"
"我要是不去呢?"
"你可以試試。"
書房門被推開。
路螢抱着一摞文件夾走出來。
"陸老師,我找到了。"
陸衍立刻鬆開我的手。
轉過頭時,臉上的冷厲已經換成了溫和。
"好,辛苦你了,我送你下樓。"
他甚至沒再多看我一眼。
兩人並肩走進了電梯。
門關上的那一刻。
我看着手腕上那圈刺眼的紅痕。
轉身走回客廳,把陸衍買給我的那套昂貴的茶具,統統砸進了垃圾桶。
"陸衍,你真讓我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