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次品?”

周硯的臉色終於有了細微的變化。

他一向把自己的畫視作生命,容不得別人半點貶低。

“那幅畫我畫了整整兩個星期,你懂甚麼叫次品嗎?”

他語氣沒有起伏。

但那種骨子裏的傲慢已經溢了出來。

我平靜地看着他。

“畫得不像我,不是次品是甚麼?”

林霧走上前,目光在我和周硯之間轉了一圈。

溫聲解圍。

“藝術本身就是高於生活的。”

“可能硯辭在畫你的時候,加入了他對美的理想化追求。”

她看着周硯,“對吧,硯辭?”

周硯的眉頭舒展開來。

彷彿終於找到了知音。

“還是你懂。”他看向我。

語氣又恢復了那種哄小孩的溫柔。

“慈慈,你雖然也畫畫,但對人物神韻的理解,還需要時間沉澱。”

我沒反駁。

只是覺得有些好笑。

他對美的理想化追求,就是把我的臉,一點點畫成林霧的樣子。

那不是沉澱。

那是替身學。

我推開門走出去,“你們慢慢沉澱吧。”

回到二樓臥室,我開始整理衣櫃。

周硯有輕微的強迫症。

衣服都要按顏色深淺排列。

我打開最右邊的抽屜。

那裏放着幾件真絲睡衣,全是我不喜歡的冷色調。

藏青、灰白、霧藍。

我以前喜歡暖黃色。

周硯卻說那種顏色太刺眼,不夠安靜。

安靜。

我回想剛纔穿着淺灰色大衣的林霧,終於具象化了這個詞。

手機震了一下。

是寵物醫院發來的消息。

“江小姐,小布的疫苗該打了,您甚麼時候有空帶它過來?”

小布是我養了三年的布偶貓。

半個月前,周硯說他換季過敏嚴重。

聞到貓毛就喘不過氣。

我心疼他,連夜把小布送到了郊區的朋友家。

我回復醫院:“這週末我帶它去。”

剛放下手機,樓下傳來輕微的貓叫聲。

我走到樓梯口往下看。

林霧正蹲在畫室門口,手裏抱着一隻通體雪白的獅子貓。

周硯站在她身邊,拿着一根逗貓棒,輕輕晃着。

“它怎麼瘦了這麼多?”周硯問。

聲音裏帶着明顯的憐惜。

林霧嘆氣,“在國外水土不服,喫甚麼吐甚麼,我一回國就趕緊帶它去檢查了。”

周硯摸了摸貓的腦袋。

“以後就留在國內養吧,我那幾個做寵物醫生的朋友,醫術都不錯。”

貓蹭了蹭周硯的手心,他沒有躲開。

我站在樓梯上。

出聲問,“你不是對貓毛過敏嗎?”

周硯抬起頭,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收起。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手裏的逗貓棒。

動作頓了一下。

“雪球是林霧從小養到大的,很乖,不怎麼掉毛。”

他把逗貓棒放下,語氣很淡然。

林霧站起身。

抱着貓有些侷促地看向我。

“江慈,對不起,我不知道硯辭對貓過敏。”

“我朋友那邊還要過兩天才能收拾好,我只能先帶着它。”

她語氣誠懇,彷彿真的是走投無路。

我走下樓,“你可以把它寄養在寵物醫院。”

“雪球膽子小,在醫院會應激的。”林霧輕聲解釋。

周硯走過來。

擋在林霧和貓面前。

“慈慈,就住兩天,沒必要這麼不近人情。”

我看着他。

“可是小布在這個家住了三年,你過敏的時候,是怎麼說的?”

半個月前,周硯坐在沙發上咳嗽。

他說:“江慈,要麼這隻貓走,要麼我走,我真的受不了這滿屋子的毛。”

現在。

滿屋子的毛換成了一隻獅子貓,他就不咳嗽了。

周硯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很快又變得理直氣壯。

“那不一樣,你的貓太黏人,總是往我牀上跑。”

“雪球很安靜,只待在客房。”

他看着我。

“而且我喫點過敏藥就行了。”

“林霧一個人在國外那麼多年,剛回來,大家都是朋友,互相照應一下怎麼了?”

朋友。

互相照應。

他把偏心包裝得那麼冠冕堂皇。

我看着那隻叫雪球的貓。

“既然你吃藥就能好,那明天我去把小布接回來。”

周硯臉色沉了下來。

“江慈,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爭個高低嗎?”

他語氣裏透出了一絲不耐煩。

“家裏有兩隻貓,是想把畫室毀了嗎?”

林霧輕輕扯了扯周硯的袖子。

“硯辭,算了吧。”

“我還是帶雪球走吧,江慈心裏肯定不舒服。”

她眼眶微紅,抱着貓就往外走。

周硯一把拉住她。

“你往哪走?行李都在客房了,就在這兒住。”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了警告。

“江慈,別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林霧是客,你這副女主人容不下人的樣子,很難看。”

我看着他拉着林霧的手腕。

很難看嗎。

我笑了笑,“你說得對,是挺難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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