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深吸了一口氣，回覆父親："他很喜歡，說今晚就着吃了一大碗飯。"
信息發出去，我關掉手機屏幕。
餐桌上，沈知珩正仔細地幫陸集安挑魚刺。
"藝術院那個導師脾氣怪，明天面試，我親自帶你去見他。"
他聲音溫和，事無鉅細地交代着每一個細節。
陸集安嚼着鮑魚撈飯，含混不清地問："知珩哥，那個導師是不是很龜毛，他要是挑我刺怎麼辦？“
"怕甚麼？有我在。"沈知珩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正常發揮，剩下的我來搞定。"
陸予寧坐在沈知珩身邊，自然而然地給他夾了一筷子菜。
兩個人的距離近得像一對真正的夫妻。
我站在廚房門口，像個多餘的背景板。
陸予寧終於注意到了我，抬起眼，臉上掛着恰到好處的歉意。
"嫂子，不好意思，今天來得突然，沒提前跟你說。"
她頓了頓，目光掃了一圈桌上的菜。
"對了，剛纔進門好像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是不是廚房甚麼東西壞了？"
沈知珩接過話："沒事，已經扔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扔掉的不是我父親九個小時的心意，而是一塊過期的抹布。
上週我爸來時，在沙發上坐了不到十分鐘。
沈知珩事後拿消毒噴霧把那個位置噴了三遍。
而現在，沈知珩只是看了一眼陸集安踩在真皮扶手上的球鞋，甚麼也沒說。
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轉身進了臥室，反鎖了門。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妹妹的成績單，獨自去了沈知珩所在的大學。
今天是本市高校的聯合招生開放日。
天氣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剛走到體育館門口的諮詢處，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
諮詢臺最邊緣的角落裏，站着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父親。
他根本沒回老家。
爲了省下那八十塊錢的住宿費，他不知在哪裏對付了一宿，身上的白襯衫皺得像鹹菜，後背全被汗水浸透了。
他手裏緊緊攥着一個小本子，正點頭哈腰地向一個年輕的招生志願者打聽。
"同學，麻煩你幫我看看，601分想報醫學院，有沒有希望？"
志願者被問得煩了，擺了擺手："大爺，醫學院分數線還沒出呢，你別堵在過道上行不行？"
父親被推得往後退了兩步，踩到了旁邊人的腳。
"對不起，對不起......"
他慌亂地道歉，連頭都不敢抬。
他轉身時，手裏的小本子掉在了地上。
本子摔開，裏面密密麻麻全是他歪歪扭扭的筆跡。
"臨牀醫學，錄取線596-615。"
"口腔醫學，錄取線608-623。"
"中醫學，錄取線580-601。"
每一行後面都用紅筆標註了備註。
在沒有智能手機、不會上網的情況下，不知道找了多少人問，才拼湊出這些信息。
我心痛得快要窒息，正準備衝過去。
體育館側門的VIP通道突然打開了。
沈知珩穿着一身筆挺的西裝，陪着陸予寧和陸集安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