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決裂

我把離婚協議推過去時,溫杳卻突然發了瘋。

她撲過來撕碎協議,“撲通”一聲跪在我腳邊。

“我們不離婚好不好?”

她抓着我的手腕,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發誓再也不去見他了。”

“以後我每天準時回家,去哪都給你報備,我把所有財產都轉給你,好不好?”

我低頭看着她卑微到極點的模樣,心口卻泛起一陣刺痛。

這一年來,爲了留住她,我連命都快搭進去了。

大雪天她拋下我去陪那個男人,我光着腳追出去摔得滿膝蓋是血,她連頭都沒回。

我急性胃穿孔大出血,躺在醫院痛得渾身發抖,她卻在外面陪那個男人逛街。

我甚至放下了所有的底線,紅着眼求她:

“只要你不離婚,你在外面怎樣我都可以裝作看不見。”

可那時,她一把推開我,滿眼厭惡:

“別讓我覺得你更噁心。”

那時的她都沒有心軟過,現在怎麼可能突然回心轉意?

我抽回手,語氣平靜:

“說吧,甚麼條件?”

溫杳僵住了。

半晌,她仰起頭絕望地看着我:

“阿年查出尿毒症了,只有你的配型合適。”

她抱住我的腿,眼淚砸在地上:

“我求求你,只要你願意救他,我發誓以後我只愛你一個人!”

一句“只愛你”,把我像個笑話一樣死死釘在原地。

可是這份愛,我不想要了。

......

“阿則,你爲甚麼連這點善良都沒有?”

溫杳紅着眼眶,死死攥着我的手腕。

指骨因爲用力而泛着青白。

“我都已經把自尊踩在腳底,跪下來求你了。”

“我也發誓以後把你當祖宗一樣供着,這還不夠嗎?”

她仰着頭,眼底滿是不解和深深的委屈。

彷彿被辜負、被欺凌的那個人,是她。

我靜靜地看着她這張臉。

看她眼淚劃過臉頰,看她因爲另一個男人而痛不欲生。

只覺得荒謬。

“善良?”

我扯出一抹毫無溫度的笑。

“溫杳,我的腎是超市裏的特價商品嗎?”

“你拿一句空頭支票的‘只愛我’,就想換我一個器官?”

溫杳猛地站起身。

她高挑的身軀擋住了窗外的光,將我整個人籠罩在陰影裏。

“甚麼叫空頭支票?”

“我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你還想讓我怎麼樣?”

她煩躁地扯鬆了領口,語氣裏帶上了幾分強壓的慍怒。

“人只有一個腎也能活得好好的,我查過資料了,對壽命影響不大。”

“可是阿年不行,沒有這顆腎,他會死!”

“你就當是做善事,救人一命不行嗎?”

我被她這套理直氣壯的強盜邏輯氣笑了。

“他死不死,跟我有甚麼關係?”

我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與她的距離。

“你要救他,自己去配型,自己去割。”

“別在這拿我的身體慷他人之慨。”

“傅則!”

溫杳的聲音驟然拔高。

她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你非要這麼刻薄嗎?”

“我知道這一年冷落了你,你心裏有氣。”

“可那是一條人命啊!”

她深吸了一口氣,放軟了聲音,試圖來拉我的手。

“乖,別鬧了。”

“只要你同意簽字,你要甚麼我都給你。”

“你不是一直想讓我陪你去看極光嗎?”

“做完手術,我推掉所有工作,帶你去待一個月。”

我躲開了她的碰觸。

像躲避甚麼令人作嘔的髒東西。

一年前,我查出重度胃潰瘍那天。

也是用這種近乎哀求的語氣,求她陪我去一趟醫院。

可她怎麼說的?

她說:“阿年有幽閉恐懼症,他公寓停電了,我得過去看看。”

我在手術檯上痛得死去活來的時候,她在給宋年點昂貴的香薰蠟燭。

現在,她拿一個可笑的極光,來換我一個腎。

“我不去。”

我直視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不捐,不救,不籤。”

“立刻從我家滾出去。”

溫杳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那層僞裝出來的深情和卑微,終於被撕開了一條裂縫。

她死死盯着我,咬着牙開口。

“傅則,你別逼我。”

“你的那個醫療AI項目,‘心舟’計劃,目前正卡在臨牀審批的最後階段吧。”

我渾身一僵。

心舟計劃,是我用我媽生前留下的醫療數據,熬了三年才做出來的項目。

那是我的命。

溫杳看着我的反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如果投資方突然撤資,並且封鎖所有核心數據......”

“你猜,你媽媽的心血,還會不會存在?”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胃裏瞬間翻湧起一陣強烈的噁心。

“你拿我媽來威脅我?”

溫杳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但她很快將那絲情緒壓了下去,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冷硬麪孔。

“我是在跟你談一筆交易。”

“用一顆腎,換你媽媽的心血,很划算。”

她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份手術同意書,扔在茶几上。

白紙黑字,刺得我眼睛發疼。

“明天早上八點,我派車來接你去醫院做術前檢查。”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轉身走向玄關。

走到一半,她停下腳步,背對着我。

“阿則,別怪我。”

“我都願意給你全部的愛了,是你自己非要把事情弄得這麼難堪。”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空蕩蕩的客廳裏,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聲。

我死死咬住下脣,直到嚐到了血腥味,纔沒有讓自己哭出聲來。

這就是我愛了五年的女人。

爲了另一個男人,她不僅要抽乾我的血,還要挖走我的心。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則哥,杳杳說你明早會來醫院看我,我好開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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