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冷眼看着那份所謂的資信證明。
紙張質地很高級,藍色的印章也蓋得煞有介事。
我只掃了一眼抬頭排版和右下角簽字人的英文縮寫。
“假的。”
會議室裏再次陷入落針可聞的死寂。
林軒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眼眶泛紅。
“沈澤川,你實在太過分了。”
“你可以質疑我的業務能力,但你不能憑空捏造事實來污衊我造假。”
“這份證明是我昨天親自去香港分行拿回來的,你憑甚麼說是假的?”
周瑤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手邊的玻璃水杯嗡嗡作響。
“沈澤川!你到底要瘋到甚麼時候?”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指着我。
“林軒在華爾街投行幹了四年,經手的過百億項目比你這輩子見過的錢都多。”
“你一個連大學英語四級都是勉強及格的人,憑甚麼對他指手畫腳?”
我不退不避,目光依然定在那份假文件上。
“匯豐銀行亞太區合規部出具的資信證明,從來不使用這種左對齊的格式標準。”
“而且簽字人是David Lee。”
我看向林軒那張微微變色的臉。
“他在三個月前就已經因爲涉嫌內幕交易被停職審查了。”
“一個被停職的高管,怎麼可能在昨天跑去香港給你簽發這份資信證明?”
林軒的手指猛地收緊,修長的指節在真皮椅背上敲出一道沉悶的聲響。
他似乎完全沒想到,我一個基層出納真的能說出這麼具體的破綻。
但他反應極快,眼淚瞬間順着臉頰掉了下來。
“阿瑤,我真的不知道他爲甚麼對我有這麼大的敵意。”
“連David離職這種道聽途說的八卦新聞,都能拿來大做文章污衊我。”
“如果他真的這麼容不下我,我現在就訂機票走,這三億美金的投資我也原路退回。”
他作勢要去收拾桌上的文件和手提包。
周瑤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動作急切又透着安撫的溫柔。
“你走甚麼?你是我高薪聘請回來的,是公司名正言順的CFO。”
她轉過頭看我,眼神已經冷到了極點。
“沈澤川,你現在立刻給林軒道歉。”
我看着她護着林軒的姿態,眼眶一陣發熱。
“我說的全是事實,爲甚麼要道歉?”
財務總監李峯立刻站了出來,一臉討好地看着周瑤。
“周總,沈澤川這就是典型的紅眼病發作了。”
“他平時在部門裏就甚麼正事都不會幹,連個最簡單的Excel透視表都拉不明白。”
“現在看林總又帥又有能力,心裏嫉妒得發狂了唄。”
“這種人留在公司簡直是個禍害,我看不如直接讓行政把他開除算了。”
周圍的同事紛紛交頭接耳地附和。
“就是啊,仗着快跟周總結婚了,真把自己當老闆公在公司作威作福了。”
“也不看看自己甚麼學歷,人家林總可是常春藤名校畢業的精英。”
“這三億美金要是真的被他這幾句話攪黃了,我們大家年底的上市獎金誰來賠?”
周瑤聽着這些話,眉頭越皺越緊。
她看着我,語氣裏帶着施捨般的冷酷。
“我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道歉。”
我掐緊了掌心,指甲深深陷入肉裏,藉着輕微的刺痛保持清醒。
“周瑤,如果我今天堅決不道歉呢?”
“不道歉,你現在就去行政部辦離職手續。”
她盯着我左手無名指上那枚十克拉的鑽戒,像是在下達最後的通牒。
“你不僅要從公司離職,我們下週的婚禮也要無限期推遲。”
“我周瑤不需要一個心胸狹隘、滿嘴謊言的瘋男人做丈夫。”
她居然拿取消婚禮來威脅我妥協。
我看着這個我深愛了三年的女人,突然覺得眼前的人無比陌生。
“你寧願相信一份漏洞百出的假文件,也不願意相信我?”
周瑤嗤笑出聲。
“信你?信你一個除了貼發票報銷甚麼都不會的花瓶?”
“沈澤川,我對你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你現在,立刻,給林軒鞠躬道歉,否則別怪我不念這三年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