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出租車停在盛世花城門口,我差點想直接掉頭。
三棟商業樓像三副水泥骨架,鋼筋外露,玻璃碎了一地,圍擋上貼滿紅頭封條。
一個揣着八十塊的男人,跑來盤下這麼大一個盤子?
正猶豫,一個穿皺西裝的中年男人湊過來。
"這位老闆,看盤子的?姓周,本項目的債權代表。這盤子掛了大半年沒人接,您要有意向,價格好談。"
"多少?"
"打包,兩千三百萬。老闆,光地皮都不止這個數。"
"兩千萬,一口價。我一週內先轉定金鎖盤,一個月內付清全款。"
周經理眼一亮,一咬牙點頭。"成!"
送走周經理,我拿着最後的八十塊走進街角一家彩票店。
"雙色球,06、11、17、22、28、33,藍球08,打五注。"
我攥着那五張薄紙走出店門,手心全是汗。
晚上八點半,一家三十塊的小旅館。
搖獎機開始轉。紅球一個個蹦出來。
一等獎。獎池八千三百二十萬,全國就一注中。
我癱在牀上,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
不是因爲發財。是因爲我終於確定,那塊懷錶是真的。
那隻包裏的話,也一定是真的。
第二天一早,我戴上鴨舌帽和口罩,坐高鐵去省會。
登記、繳稅、開戶。
我特意辦了一張全新的、名下從沒登記過的儲蓄卡,專門存這筆錢。
日常那張老卡只留幾千塊生活費。
對外,我還是那個"卡里沒錢等銀行放款"的陳默。
扣完百分之二十的稅,六千六百五十六萬,安靜躺進新卡里。
第二天下午回市裏。
剛出高鐵站,口袋裏的懷錶又"咔噠"響了。
"回程路過高鐵站對面那家西餐廳。你會看到你想看又不想看的東西。"
我攥緊懷錶,走了過去。
服務員領我到二樓靠窗的位置。
上樓的一瞬,我整個人僵住。
靠裏的卡座上,坐着林曼。
對面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着西裝,模樣斯文。
他正俯身,幫林曼把額前的碎髮別到耳後。動作親暱得像做過千百次。
林曼笑得眉眼彎彎,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那張笑臉,我這輩子都沒見她衝我笑過。
兒子躺在醫院裏等着救命,她在這裏跟另一個男人喝酒。
我死死攥着拳頭,指甲深深掐進肉裏。
我沒衝上去。
工地摸爬滾打十年,教會我一件事:衝動的人先死。
我壓低鴨舌帽,轉身下樓,走到餐廳門口的角落。
拍下他們的合影,撥通了律師老陳的電話。
"老陳,幫我查一個人。跟林曼一起喫飯的,男的,三十來歲。"
"錢不是問題,加急費你隨便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