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謝雲舒每月例行巡查產業時,卻發現最值錢的幾家鋪子大門緊閉,連匾額都被拆了。

她叫來一個下人問話,那人目光躲閃,支支吾吾說是世子爺缺錢要賣鋪子。

謝雲舒滿心疑惑,這麼大的事,楚珩居然沒有提前跟她商量。

還沒來得及追問,她就被閨中好友拉着去了樊樓喫點心。

剛坐下,隔壁桌的談笑聲便傳了過來——

“你們可聽說了,朱雀街那幾家店鋪,如今要換新東家了,門頭是黃金打的匾,地面鋪了白玉磚,那叫一個闊氣。”

“那地段寸土寸金,三間鋪子少說值八萬兩吧?誰家這麼大手筆?”

“你們竟然不知道,是永安侯世子給他那個小青梅沈明月置辦的。”

有人嗤笑出聲:

“那怪不得了。那位世子夫人,孃家可是天下第一富商,嫁妝能填半條朱雀街,就是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自己夫君拿她的嫁妝去養外頭的女人。”

“知道又如何?她一個商賈之女,能嫁進侯府已是高攀。還敢管世子花銀子。”

隔壁桌的議論聲還在繼續。

謝雲舒腦子裏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原來不是侯府公中週轉應急,也不是甚麼臨時安排,是楚珩拿她的嫁妝鋪子,去給他的心上人撐場面。

林幼微聽得火冒三丈,起身就要撩開簾子過去跟人理論。

謝雲舒一把按住她,聲音發顫:

“別去。鬧開了平白落人笑柄,反倒難堪。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回府問他。”

她匆匆辭別了林幼微。

卻在侯府門口,撞見楚珩策馬疾馳,行色匆匆。

謝雲舒心頭一沉,當即要車伕調轉車頭,跟上他。

馬車最後停在了京城最有名的青樓面前。

濃郁的脂粉香混着酒氣撲面而來,兩個龜公鉗着一個女子站在階下。

那女子鬢髮散亂,素色的衣裙被扯得歪歪扭扭。

旁邊跪着一個男人,正一個勁地磕頭:

“我婆娘抵給你們!她模樣俊,還會唱曲兒……”

話沒落地,楚珩一腳踹在他的心口。

男人慘叫一聲,滾出去三米遠,趴在地上起不來。

楚珩看都沒看他一眼,從袖中抽出一沓銀票甩在龜公臉上:

“這是你們要的五千兩,給我滾!”

龜公慌忙撿起銀票,賠着笑臉:

“世子,多有得罪。但她男人在我們這裏欠了賭債,拿自己婆娘來抵,我們也是按規矩辦事……”

楚珩瞥了一眼地上那個鼻青眼腫的男人,又抽出幾張:

“人交給你們,我不想在京城地界看見他。”

兩個龜公忙不迭地應了,架起地上的男人往後巷走去。

楚珩走到那個渾身顫抖的女子面前,他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明月,跟我走。從今往後,再沒有人敢把你往這種地方送。”

沈明月肩膀一顫,悽然往後退了半步:

“珩哥哥,你今日能來,我已經知足了。可我不能跟你走。”

“當年若不是謝家那筆嫁妝,侯府未必能渡過那一劫。你現在好不容易站穩了,府裏也安穩了,我不能讓外人在背後戳你的脊樑骨,說你忘恩負義。”

她抬起頭,眼眶紅得厲害:

“況且,謝姑娘她……她那樣好。這些年把侯府打理得妥妥帖帖。我若隨你回去,她面上不說甚麼,心裏該多難受。”

她說着,又往後退了一步:

“你別管我了。我自己的命,我認。”

楚珩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與謝雲舒本就是兩家權衡的聯姻,謝家借侯府門第立足,侯府借謝家財力渡厄,各取所需,誰也不欠誰。”

他抬手擦去她臉上的淚水:

“她嫁入侯府七年,我給了她世子妃的尊榮,闔府上下無人敢不敬,已是仁至義盡。你只管安心跟着我,其餘的事,自有我安排。”

後面的話,謝雲舒已經聽不清了。

嫁給楚珩七年,她從不知道,他心裏有另一個人。

十五歲時,她隨父親進京商談生意,在城郊的玉泉寺遇到楚珩。

他一身青衫立在古松下,像畫裏走出來的人。

寺裏的老和尚說那是永安侯府的世子,她偷偷看了很久,心如擂鼓。

後來侯府遭難,要補國庫數十萬兩黃金,滿京城的世族無人肯伸手。

她不顧家人的反對,帶着鉅額的嫁妝嫁進侯府,填上了這個空缺。

可楚珩待她始終不冷不熱。

老夫人拉着她的手寬慰道:“世家夫妻,相敬如賓便是福分。”

她信了。

七年,她把陪嫁的鋪子、銀錢、古玩字畫,流水似的填進侯府,替他打點人情往來,替他打理內外產業,把侯府撐得風光體面。

可現在,她親耳聽到楚珩說的這番話,只覺得可笑。

原來七年相敬如賓的剋制,從來不是他生性內斂,只是心底從未有過半分在意。

原來她傾盡嫁妝填侯府的虧空、撐世家的體面,在他眼裏不過是商賈之女高攀的代價,不值一提。

原來這一切都只是她一個人的一廂情願。

謝雲舒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侯府的。

等她回過神,天已經徹底黑透。

她揮退下人,自己鋪開信紙,提筆蘸墨。

她給父親寫信,說聽說兄長要去南洋開拓商路,她想去幫忙,又提到要和楚珩和離,七年夫妻,冷暖自知,請父親幫她周旋。

她摺好信紙,封上蠟,遞給青橘:“連夜送出去,走角門,別讓任何人瞧見。”

三日後,家書送到。

她拆開封口,父親的字跡沉穩有力:

“你說想去南洋幫你兄長的事,我已經着手安排了。家裏的大門隨時都給你開着,你想回來就回來,不用顧慮別的。

至於和離的事,牽扯到侯府,不能太莽撞。我已經託了太傅幫忙周旋。你再安心等些時日,莫要輕舉妄動。”

謝雲舒看完,捏着信紙湊到燭火邊。

橘色的火苗舔上紙張,一點點吞噬掉字跡。

就在這時,房門 “吱呀” 一聲被推開。

楚珩站在門口,他隨意掃了眼燭火邊的灰燼,皺了皺眉,隨口問道:

“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剛剛在燒甚麼?”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