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御書房內,我剛拿出原著裏救命恩人的信物,暴君反手就砍了我的頭。
這是我第一次穿書,穿成了書里名的啞巴醫女。
我自信滿滿比劃手勢,暴君冷笑一聲,嫌我手髒,賜了車裂。
第二次,我穿成了替父從軍的女將軍,這是書評區公認的白月光。
我剛把他從死人堆裏背出來,他嫌我盔甲太硬,一劍穿心。
第三次,我急了,直接穿成了他養在宮外的外室,書裏說這是他唯一動過心的人。
結果剛煮好他最愛的蝦仁,他讓人把我做成了人彘。
如今我第四次睜眼,看着那個正在擦拭劍鋒的男人,手都在抖。
全書能救他的女人我都穿了個遍,這暴君到底是被誰救的?
男人卻突然把劍架在我脖子上,笑得陰森:
“這一次,你又打算扮成誰?”
1
御書房內龍涎香很濃。
這是我第一次穿書。
書裏我是個啞巴神醫。
我捏緊袖裏的玉佩,這是男主蕭元的信物,一塊刻着元字的古玉。
暴君蕭元倚在龍榻上,隔着鮫紗把玩白玉酒杯。他指節修長,膚色慘白。
我跪在金磚上,膝蓋生疼。
太監總管嗓音尖細:“沈醫女,既是來獻寶的,還不呈上來?”
我穩住發抖的手。
原著裏,只要拿出玉佩,他就會認出我是救命恩人,從此獨寵我,讓我治好他的頭疾。
我膝行兩步,雙手舉起玉佩。
紗簾後,男人視線掃來。
看清玉佩時,咔嚓一聲,他手中白玉酒杯粉碎,酒液順着指縫流下。
紗簾掀開,男人赤腳走下臺階,龍袍下襬掃過我的手背。
他蹲下身奪過玉佩,死死盯着上面的字。
沒有感動,也沒有懷念,他臉上只有錯愕,隨後轉爲陰沉。
不對勁,這反應和書裏不一樣。
蕭元抬起頭:“你從哪裏得來的?”
我張嘴,喉嚨裏只有氣聲。
我抬起手,想比劃手語告訴他我能治病。
手剛抬起,他一把扼住我的下巴。
劇痛逼得我眼眶發紅。
“你見過他了?”他逼近我,眼底滿是血絲,“他在哪?說話!”
我拼命搖頭,眼淚砸在他手背上。
他猛地鬆手,向後退了一步,盯着手背,滿臉厭惡。
“不會說話。”他站直身體,“留着也是禍害。”
他掏出一塊白絲帕,擦拭剛纔捏過我下巴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得極慢。
我癱坐在地。
“手太髒了。”他將擦過的絲帕丟在我臉上,蓋住視線,“拖出去,車裂。”
兩個禁軍衝上來架起我的胳膊往外拖。
我拼命掙扎,喉嚨裏發出“荷荷”的嘶吼,雙手摳住門檻。
指甲翻起,鮮血淋漓。
我不想死。
我回頭看那個男人。
他坐回龍榻,單手支頤,只盯着那塊玉佩。
御書房大門關閉,最後的一線光亮消失。
刑場上風很大,血腥味重。
麻繩綁住我的四肢和脖頸,五匹馬噴着響鼻踢踏地面。
劊子手大口喝酒。
人羣指指點點:
“聽說是個啞巴。”
“衝撞了陛下,死有餘辜。”
繩索拉緊,劇痛撕扯全身。
我盯着御書房的方向,眼球充血。
蕭元,爲甚麼?
視線模糊,意識消散前,我腦海裏只有那個男人擦手時的樣子。
2
勒痕還在疼,嘴裏滿是土。
四周喊S聲大作,熱血濺在臉上發燙。
低頭,手裏攥着紅纓槍,身披銀鱗甲。
不用照鏡子,我是沈知意,鎮國將軍獨女。
原著裏替父從軍,蕭元惦記了一輩子的女人。
比起那個只會磕頭的醫女,這次我手裏有兵權。
“護駕!”
遠處有人喊破了音。
不管重生還是二穿,我夾緊馬腹,提槍衝向人堆。
既然他不喫溫柔那套,這就換個法子。
泥坑裏,蕭元被十幾個人圍着。
龍袍成了布條,劍捲了刃,他大口喘氣,血順着下巴滴落。
“陛下!”
我大喊一聲,從馬上躍下。
長槍橫掃,兩個偷襲後背的北狄兵腦袋落地。
蕭元抬頭。
沒有慶幸,他盯着我,滿眼戒備。
“沈知意?”
“臣在。”
我反手把槍插進泥裏,擋在他身前,踹翻撲上來的追兵。
馬受驚跑遠,敵軍圍上來。
他大腿肉翻着,露了骨頭。
“上來。”
我彎腰拍拍肩膀:“臣背您出去。”
蕭元沒動。
“快點!”我反手撈住他腿彎,把人背起,“想死在這兒?”
男人很沉,壓得我膝蓋發軟,險些跪倒。
我咬牙撐住,每一步脊椎都疼。
大雨落下,沖刷地上的血。
十里山路全憑一口氣。
身後冷箭飛來,皮肉劃開,我替他擋了兩箭。
血流進衣領,後背發黏。
蕭元趴在我肩頭,呼吸滾燙。
“沈知意......”
他在我耳邊喘氣:“扔下朕......你自己能活。”
我抹掉臉上雨水,腳底打滑,用槍桿撐住。
“閉嘴。”
我喘着粗氣:“臣帶您回家,閻王爺也搶不走。”
背上的人身體發僵,不再出聲。
摸到破廟,我把他放在乾草堆上。
顧不上背後的傷,先探他鼻息。
臉慘白,嘴脣發紫,渾身發抖。
這症狀我熟。
原著裏蕭元有孃胎帶的心疾,陰雨天發作,不及時推拿活不過今晚。
我搓熱雙手,去解他溼透的衣裳。
“陛下忍一忍,臣給您疏通經絡......”
指尖碰到襟口盤扣。
啪。
手腕被扣住。
蕭元的手冰涼,力氣極大,捏得我腕骨生疼。
“愛卿。”
他撩起眼皮,瞳仁漆黑,不見半分虛弱。
“找甚麼?”
聲音很輕,透着冷意。
我一愣:“臣擔心陛下舊傷,雨天溼氣重......”
“舊傷?”
他重複這兩個字,臉上沒有笑,只有S意。
腰間一輕,佩劍離鞘。
噗嗤。
利刃入肉。
心口發涼,接着劇痛襲來。
我低頭。
那是我的劍,劍柄纏着我編的紅纓絡子。
現在它插在心口,握劍的是那個我背了十里地、擋了兩箭的男人。
血沫子嗆進氣管,我瞪大眼睛看他。
蕭元轉動劍柄。
五臟六腑被攪碎。
他湊近我耳邊,聲音很輕:“盔甲太硬,硌得朕生疼。”
他拔劍,血噴了他一臉,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還有......”
他起身,用我的戰袍擦劍,不再看地上的屍體。
“你知道得太多。”
心疾是皇家祕密,知情者死。
我倒在地上,視線落在佩劍上。
這就是所謂的白月光。
“多事。”
他跨過屍體,走進雨裏。
3
紅羅帳,鴛鴦被。
沒有血腥氣,也沒有泥漿味。
我摸摸脖子,頭還在。
對着銅鏡看,鏡子裏的人眼尾上挑,有些媚。
蘇婉,蕭元養在宮外的外室。
書裏說,這是他心尖上的人,這處別院是他唯一能卸下防備睡覺的地方。
信物沒用,擋刀沒用。
這次我換個法子。
不當恩人,也不當忠臣,我就當個聽話的籠中雀,跟他談情說愛。
小廚房裏沒留人。
我挽起袖子剝蝦。
明前龍井泡開,取茶湯,快火爆炒河蝦仁。
原著情報,蕭元幼年喪母,這道龍井蝦仁是他孃的拿手菜,是他心裏抹不去的白月光。
菜端上去,他該心軟。
既然他念舊,我就讓他看看舊人。
天擦黑,院門響。
蕭元換了身月白常服,沒帶刀。
他推門,我心跳漏了一拍。
畢竟被他S了三次。
我忍住手抖,接他的披風掛好。
“郎君回來了。”
我學江南女子的調子,軟着嗓子喊。
蕭元沒應聲,靠進圈椅,閉眼揉按眉心。
肩背塌着,不像在宮裏那樣繃着勁。
機會。
我端着那盤冒熱氣的龍井蝦仁過去,用銀筷夾了一顆,送他嘴邊。
“郎君嚐嚐?妾身聽聞郎君念舊,特意學的。”
蕭元睜眼,視線落在蝦仁上,沒張嘴。
他瞳仁驟縮,身體繃成一張弓。
屋裏死寂。
“你說甚麼?”
他嗓音啞得厲害,盯着我。
“誰念舊?”
不對。
這反應不是感動,是驚悚。
我手抖,蝦仁掉桌上,骨碌碌滾了一圈。
“書......外頭都說郎君最惦記這口......”
“惦記?”
蕭元扯起一邊臉皮,露出白牙。
“是惦記。”
砰!
黃花梨桌案直接掀飛。
熱湯、碎瓷片兜頭潑下。
脖子一涼,雙腳離地。
後背撞上牆,痛得我眼前發花。
蕭元單手卡着我脖子,臉湊近。
他眼底全是紅血絲,手在抖。
“誰讓你做這菜的?”
指骨收緊,喉骨咯吱響。
“誰教你的?是不是宮裏那羣老不死讓你來噁心朕?!”
唾沫濺在我臉上,頸骨快斷了。
我抓他的手,指甲在他手背摳出血痕。
他不撒手,繼續加力。
肺裏空氣擠幹,眼前發黑。
原著坑我!
這不是白月光,是催命符。
他怕這道菜。
或者,他恨透了做這菜的人。
“咳......咳咳......”
他突然鬆手。
我癱坐,捂着脖子咳,眼淚鼻涕全嗆出來。
蕭元掏出帕子擦手。
一根根手指擦過,直到皮膚泛紅。
“既然這麼喜歡揣摩聖意。”
帕子扔我臉上,擋住光。
“那就別走了。”
暗處落下兩個黑衣人,沒聲響。
蕭元轉身,跨過散落的蝦仁。
“砍了手腳,做成人彘,泡進酒缸。”
他聲音很輕。
“擺院子裏,讓她天天看這院門。”
“這就是自作聰明的下場。”
“郎君饒命!陛下!”
我嗓子嘶啞,被暗衛拖着腳踝往外拉。
指甲摳進門檻縫隙,崩斷,留下一道道血痕。
門合上,蕭元抬腳碾碎地上那顆蝦仁。
碾成肉泥。
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4
第四次睜眼,又是那股該死的龍涎香。
我猛地吸了一口氣,肺葉擴張到極限,卻怎麼也壓不住胃裏的翻江倒海。
薄如蟬翼的紅紗貼在身上,冷汗順着脊溝往下淌,把這層遮羞布浸得透溼。
腳腕上的金鈴鐺隨着我的哆嗦,“叮鈴”響了一聲,在死寂的大殿裏刺耳得要命。
我跪在金磚上,膝蓋骨生疼。
這是第四次。
前三次的S法像走馬燈一樣在腦子裏炸開。
下巴被捏碎的脆響、劍尖攪爛心臟的絞痛、手腳被剁下來泡酒的灼燒感。
疼。
太疼了。
哪怕重開一局,幻肢痛還在。
牙齒根本合不攏,上下磕碰得咔咔作響。
“滋!啦!”
上方傳來金屬摩擦絲綢的聲音,慢條斯理,極其講究。
我僵着脖子抬頭。
蕭元坐在龍椅上,手裏那把劍寒光逼人。
他正用一塊雪白的帕子,一點點擦拭劍身上的血槽。
那是捅穿過我的劍。
那是下令把我做成人彘的嘴。
他沒看我,只是專心地伺候那把兇器。
我想跑。
腿軟得像麪條,根本站不起來。
這具身體是個舞姬,除了軟腰細腿,沒有任何S傷力。
突然,擦劍聲停了。
蕭元把髒了的帕子隨手一扔,那團帶灰的白布輕飄飄落在臺階下。
他提着劍起身。
赤着腳,一步步走下臺階。
沒有腳步聲,只有衣襬摩擦地面的細碎動靜,每一下都像是砂紙在磨我的耳膜。
我死死摳着地磚縫隙,指甲崩斷了也不敢動。
後背貼上冰涼的蟠龍柱,退無可退。
他停在我面前。
陰影兜頭罩下來。
冰涼的劍身貼上我的臉頰,順着下頜線往下滑,最後停在頸動脈上。
稍微一用力,皮肉綻開,熱血順着劍刃淌下來,滴在他赤裸的腳背上。
他不嫌髒了?
蕭元蹲下身,視線和我齊平。
那雙眼睛裏沒有暴虐,沒有瘋狂,只有一種貓捉老鼠的戲謔。
“抖甚麼?”
他輕笑一聲,劍鋒往肉裏壓了壓:“剛纔跳舞的時候,膽子不是挺大嗎?”
我張嘴想求饒,嗓子裏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怕。
我是真的怕了。
他看着我這副嚇破膽的模樣,似乎很滿意,甚至伸出手指,蘸了一滴我脖子上的血,捻了捻。
“你也算是個人才。”
蕭元湊近我耳邊,語氣像是在和老情人**,說出的話卻讓我如墜冰窟。
“第一次是個啞巴,光知道磕頭,無趣。”
我的瞳孔猛地縮成針尖大小。
“第二次那是鎮國將軍吧?骨頭挺硬,就是盔甲太厚,捅進去費勁。”
我心臟漏跳了一拍,全身血液逆流。
“第三次......”他頓了頓,語氣裏滿是嫌棄,“那個做蝦仁的外室最蠢,在那破院子裏養了三年,還真以爲朕會喫那套?”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知道。
他全記得。
原來沒有甚麼攻略,沒有甚麼救贖。
從頭到尾,這就是他一個人的狩獵場。
我看書,他看戲。
我以爲我在攻略紙片人,他把我當成送上門的樂子,S了一遍又一遍。
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蕭元看着我臉上血色褪盡,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你看,朕都記得。”
他手腕一轉,劍鋒橫在我眼前,倒映出我那張慘白扭曲的臉。
“別裝了,沈神醫?沈將軍?還是蘇娘子?”
劍尖挑斷了我領口的繫帶,紅紗滑落,涼意襲遍全身。
“這一回,你又是個甚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