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作爲內科護士，我以爲自己嫁給同院的藥劑師是個完美的歸宿。
直到月子期間，婆婆冷着臉把一張手機裏的二維碼截圖拍在我的枕邊。
“我兒子要還車貸，你這一個月的月嫂費和營養費，咱們按天結算。掃這個碼把錢轉過去。”
我虛弱地躺在牀上，不想跟她爭吵，默默打開了掃一掃。
掃碼出來的結果，彈出了加入支付寶【小荷包】的邀請。
婆婆根本不懂智能手機。
而那個共享資金池的名字，叫“迎接我們的雙胞胎寶寶”。
我強忍着心中的怒火，點了同意，悄悄加入了進去。
成員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我老公賀承，另一個是同院的婦產科主任舒曼。
全院可能都知道，只有我被矇在鼓裏。
賬單流水的第一條，就是婆婆昨天剛剛轉進去的一萬塊錢，備註：“給曼曼買燕窩”。
我看着牀頭櫃上婆婆給我煮的白菜豆腐湯。
再看看支付寶裏那刺眼的“雙胞胎”三個字。
我只覺得手腳一片冰涼。
原來他每次說去值夜班，都是睡在了樓下婦產科的家屬休息室。
......
“媽，錢轉過去了。”
我強忍着手指的顫抖，往婆婆平時的微信上轉了一百塊錢。
她冷着臉瞥了我一眼。
“你別以爲這一百塊錢給得多，現在的月嫂一天好幾百，我伺候你還倒貼了人情。”
“賀承天天在醫院累死累活，連個囫圇覺都睡不好，你倒好，生個丫頭片子還天天躺在牀上享清福。”
我按住腹部尚未癒合的剖腹產刀口，沒有接話。
婆婆看我一眼，轉身拉開臥室的門走了出去。
我靠在牀頭，低頭看着手機屏幕。
支付寶的界面還停留在剛剛彈出的【小荷包】頁面。
我繼續往下滑動屏幕。
昨天下午三點，支出一萬兩千元。
備註是：給曼曼買極品燕窩。
前天上午十點，支出五千元。
備註是：曼曼的進口孕婦營養素。
大前天，支出八千元。
備註是：雙胞胎高定嬰兒服。
我轉過頭，看了一眼牀頭櫃上婆婆剛纔端來的午飯。
一碗清湯寡水的白菜豆腐湯，連一滴香油都看不見。
這就是她口中按天結算的“營養費”。
手機震動了一下。
賀承發來了一條微信語音。
我點開，他溫和又略帶疲憊的聲音響起。
“老婆，今晚科室又要盤點藥品，上面查得嚴，我走不開。”
“不能回去陪你和寶寶了，你早點睡，傷口還疼的話記得側着身子。”
“乖，等忙完這陣子，我好好補償你。”
他的語氣那麼誠懇，聽不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我沒有回覆，而是再次點開了那個小荷包。
在資金池的留言板裏，我看到舒曼十分鐘前剛剛發的一條消息。
“今晚胎動得好厲害，兩個小傢伙在打架呢，要爸爸摸摸纔行。”
賀承在下面回覆了一個親吻的表情。
“馬上就到，給你帶了城西那家的酸梅湯。”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濃情蜜意的文字，我只覺得一陣噁心。
一個月前，我大肚子臨產，半夜發起了高燒。
我痛得在牀上打滾，給賀承打電話求他回家送我去醫院。
他在電話裏義正辭嚴。
“紀南星，醫院的紀律你也是知道的，我擅自離崗是要受處分的。”
“你是個護士，發燒該喫甚麼藥自己不清楚嗎？別這麼嬌氣，自己打個車去急診吧。”
那天夜裏，我是一個人咬着牙，在暴雨中打車去的醫院。
因爲高燒導致胎兒窘迫，最後緊急做了剖腹產。
而他，當時正陪着他的“曼曼”摸胎動。
微信又響了。
是科室的護士長髮來的慰問消息。
“南星，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刀口還疼嗎？”
“你家賀承真是個大忙人，剛纔我在走廊碰見他，提着大包小包的進口水果往婦產科跑。”
“順便跟你八卦一下，咱們院那個舒主任今天在科室喫燕窩呢，排場真大，聽說她懷的是雙胞胎。”
我靜靜地看着護士長髮來的文字。
全院都知道婦產科主任懷了雙胞胎。
全院也都知道藥劑師賀承是個顧家的好男人。
只是沒有人知道，這好男人顧的是別人的家。
我看着旁邊嬰兒牀上熟睡的女兒。
她那麼小，呼吸那麼輕。
我伸出手，輕輕蓋住孩子的小耳朵，抓起枕邊的紙巾擦乾臉上的淚痕。
臥室門再次被推開。
婆婆走進來，把一個空了的奶粉罐重重砸在桌上。
“這丫頭片子怎麼這麼能喫？一罐奶粉幾天就沒了！”
“你明天再轉五百塊錢給我，現在的奶粉多貴你不知道嗎？賀承那點死工資哪夠你這麼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