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高三那年誓師大會,我拿着獎狀下領獎臺。
剛回到座位,身後就傳來"啪"的一聲脆響。
是肩帶彈回後背的聲音,在空曠的禮堂格外清晰。
周圍男生的目光齊刷刷掃過來。
許淘桃笑嘻嘻收回手:
"喲,還穿聚攏的呢。"
"手感不錯......不過,你這也太誇張了吧。"
她故意拽了拽自己平坦的校服前襟,
做出一副"你看我就沒這煩惱"的表情。
臺下鬨堂大笑。
我捂着胸口弓起背,臉燒得發燙。
我的竹馬何展站在她旁邊,笑着揉她腦袋:
"行了,人家剛作爲學生代表發言,別鬧。"
可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還掛着沒收乾淨的笑。
上次我生日,她趁我許願從背後彈我的帶子,他說別鬧。
上上次在晚自習,她當着全班男生的面彈的,他還是說別鬧。
每一次"別鬧了",都成了下一次她動手的許可證。
許淘桃挽着何展的胳膊走遠,回頭衝我比了個口型:
"墊那麼高幹嘛,又沒人看。"
可剛纔所有人都在看。
我攥着獎狀,忽然覺得這張紙輕得可笑。
回班的路上,我把校服外套拉鍊拉到最高。
手機亮了,是競賽組的通知:
保送簽約材料需本週提交。
心跳聲逐漸蓋過盛夏的蟬鳴。
我最後看了眼他們的背影,回覆"已確認"。
......
“清歌,你發甚麼呆呢,走啊回班了。”
何展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收起手機。
屏幕上那句“已確認”的回覆被按滅。
我把校服拉鍊拉到最頂端,轉身看他。
何展手裏轉着個籃球。
許淘桃正趴在他肩膀上。
她手裏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極其自然地遞到何展嘴邊。
何展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眉頭微皺。
“怎麼是熱的。”
“哎呀,我剛纔不小心拿錯了嘛,好兄弟喝一口怎麼了,又沒毒。”
許淘桃笑嘻嘻地收回手。
順勢把水瓶塞進何展的校服口袋裏。
何展沒拒絕。
他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彈了一下她的腦門。
“就你事多。”
這是他們最常有的互動。
從小到大,何展身邊所有的特殊位置,都留給了這個“好兄弟”。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自然的動作。
手指在獎狀邊緣捏出一道輕微的摺痕。
許淘桃從何展身後探出頭。
視線落在我那張燙金的“省級優秀學生”獎狀上。
“哇,清歌的獎狀借我拍個照唄。”
沒等我同意,她已經兩步跨過來,伸手抽走了那張紙。
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
“別弄壞了。”
我下意識出聲。
“知道啦,小氣鬼,拍張照又不會掉塊肉。”
許淘桃舉着我的獎狀,湊到何展身邊。
“展哥,來,配合一下。”
她把獎狀擋在兩人臉前,只露出兩雙眼睛。
咔嚓一聲,定格了畫面。
周圍有男生起鬨。
“喲,這看着像結婚證啊。”
許淘桃臉一紅,嬌嗔地踢了那個男生一腳。
“滾蛋,我們是純潔的兄弟情,是吧展哥?”
何展笑着附和。
“別瞎說,清歌還在呢。”
他看向我,眼神裏帶着安撫。
“清歌,他們開玩笑的,你別往心裏去。”
我沒說話。
每一次都是這樣。
她越界,他縱容。
最後他用一句輕描淡寫的“開玩笑”,把我所有的不適堵在嗓子眼裏。
初二那年,我送何展的限量版球星卡。
許淘桃拿去折了紙飛機。
何展說,她不懂這些,你別跟她計較。
高一那年,我排了兩個小時隊買的聯名款奶茶。
許淘桃不由分說地插了吸管就喝。
何展說,她口渴了,我再請你喝一杯就是了。
現在,連我的榮譽,她也要拿去當作他們**的道具。
我走到許淘桃面前,伸出手。
“拍完了嗎?還我。”
許淘桃眨了眨眼,把獎狀遞過來。
就在我即將碰到的瞬間,她的手腕突然一翻。
獎狀在空中轉了個圈。
直直地掉進了旁邊的洗把池裏。
水池裏還有沒排乾的髒水。
燙金的字體瞬間洇開一團模糊的墨跡。
“哎呀!”
許淘桃捂住嘴,滿臉驚訝。
“清歌,對不起對不起,我手滑了。”
她趕緊伸手去撈。
拿出來的,只剩下一張軟塌塌的廢紙。
“清歌,真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拉着我的袖子,聲音軟軟的,眼眶都紅了。
“要不我賠你一張?我找老師重新打一份。”
我看着那張散發着拖把腥氣的廢紙。
“省級獎狀,是有編號和鋼印的,你拿甚麼賠?”
許淘桃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何展立刻皺起眉頭,上前把她拉到身後。
“清歌,她都道歉了,你這脾氣也太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