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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爸媽的二胎養成錯題集。
六歲我摔碎一個碗，腿上被抽出血痕，留下了黑印。
爸媽在錯題集上記下：以後教育小女兒，不能打，會留印。
我說話結巴又帶鄉音，被親戚笑話，爸媽覺得丟臉，當衆扇了我一巴掌。
記下：小女兒從小要培養普通話的環境，不能被放到鄉下。
從此我在家裏戰戰兢兢，不敢多說，不敢犯錯。
以爲只要再乖些、再努力點，就能不被寫成錯誤範本。
直到我填大學志願時，
小我兩歲的妹妹突然開口：“爸媽，我以後想去餘城學院學哲學。”
爸媽二話不說，當場把我京大的工科志願，改成了餘城學院的哲學系。
沒有問我想不想，
也沒有在意餘城學院是專科。
只說了一句：“你去餘城學哲學，以後好照應你妹妹，萬一不好就業，你還能提前幫妹妹避坑。”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從始至終都只是妹妹的試錯題。
看着提交成功的志願界面，我突然覺得很累。
這場試錯遊戲，我不想再奉陪了。
......
刷新的圈圈轉了好久，最後停在了“填報成功”的界面上。
白花花的屏幕上，只有最上面的一欄，顯示着唯一的志願：餘城理工學院——哲學系。
妹妹蘇婷婷笑着挽上我的胳膊，甜膩膩的撒嬌：
“姐姐，以你的高分絕對可以在餘城學院任選專業！填一個就夠了。”
我的心，倏的就漏了一拍。
我苦讀三年，刷了幾十摞冊子，考出來的708分，
當然能在一個專科隨便選專業。
我開了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的厲害：
“爸、媽，我的成績可以上京大最熱門的工科。”
“你們也知道，我擅長理科，對文科類的專業......”
“夠了！”爸爸臉色“唰”的一下就冷了下來。
他抬手猛地合上電腦，厲聲訓道：
“偏科就多學！”
“你個當姐姐的，不該給妹妹在專業上探探路，幫扶一下嗎？！”
媽媽也嘆了一口氣，望向我的眼神滿是失望和責備。
她從上了鎖的抽屜裏，拿出一本厚得發黃的筆記本。
翻開最新的一頁，邊寫邊念：
“第508條，養育小女兒要全面發展，取長補短。”
“錯誤案例：大女兒不學無術、嚴重偏科，辜負妹妹好意，讓父母寒心。”
寫完，她抬頭盯住我：“這第508條，你認不認？”
我的右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
六歲那年，
我一個人揹着小包，走了五十多里的路，
從鄉里走到城鎮，從白天走到第二個白天，
爸媽見到我第一句話是：
“剋死奶奶，還跑到城鎮裏來拖累妹妹，這第一條錯，你認不認？”
那天太陽很大，曬得我臉疼，眼睛也跟着疼。
我一個人站在門口，妹妹一左一右牽着爸媽的手，站在門內的陰涼處。
像一條界限，把我與他們隔開。
六歲的我怯生生的癟了嘴，紅了眼。
“我......我認。”
爸媽點點頭，拿出一本厚厚的牛皮筆記本。
一字一句，寫下：
“第一條，養育小女兒要託舉，不是拖累。
錯誤案例：大女兒刁蠻任性，擅自跑到城鎮，拖累全家。”
爸媽寫完了，才招招手，讓我進屋。
奶奶說爸媽賺錢辛苦，才放我在鄉下。
她教我，要乖、要懂事，才能討他們歡心。
到家當晚我就主動幫忙洗菜、盛飯。
但剛出鍋的米飯太燙，我沒拿穩，打碎了妹妹專屬的粉色豬豬碗。
媽媽眉頭一擰，掏出筆記本：
“錯誤案例：大女兒假意做家務，博眼球；還摔妹妹的碗，跟妹妹爭寵，耍脾氣。你認不認？”
“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媽媽重重合上了本子，爸爸從桌上拿起藤條。
“蘇婉，說話！”
“這第508條，你認不認？！”
媽媽又大聲的喊了一句。
我肩膀下意識一抖。
回過神，我兩條小腿肚上的黑印，莫名有些發癢。
像密密麻麻的螞蟻爬過，長好的皮膚又被撕咬開。
三雙眼睛看着我，
我艱澀道：“我認。”
媽媽滿意的合上本子，爸爸愜意的爲自己倒了一杯茶，
妹妹則直接關掉了填報界面，打開購物軟件隨意的滑動着。
像很普通的一天，像508次中很尋常的一次。